翌日,五更三点,皇城承天门的钟鼓声穿透黎明前的黑暗,唤醒了沉睡的京城。陈默身着簇新的六品武官熊罴补服,随着如流水般涌入宫门的文武官员,踏上了通往紫寰殿的汉白玉御道。这是他首次以京官身份正式上朝,空气清冷,气氛肃穆,唯有官靴踏地的沙沙声与偶尔的低语交织。
他官阶不高,按制只能立于殿门外丹墀下的官员队列末尾。但这并未影响他的心境,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巍峨的宫殿群,心中酝酿着即将掀起的波澜。
殿内,净鞭三响,百官依序入班,山呼万岁。年迈的皇帝关山河端坐龙椅之上,虽精神略显不济,但双眸开阖间自有威严。在他龙椅侧下方,设有一席珠帘,皇太女关彩荷端坐其后,身着储君冠服,面容隐在珠玉之后,唯有偶尔转动的目光,显示着她对朝会的关注。
朝议伊始,先是各部院例行奏事,多是些钱粮赋税、边防军务的常规汇报,波澜不惊。首到司礼太监高唱:“北城兵马司指挥使陈默,殿外候旨述职!”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投向殿外。陈默这个名字,近日在京城可谓毁誉参半。河间府平叛之功犹在耳畔,但其骤升高位,又身负“幸进”之名,使得诸多老成持重的官员对其观感复杂。
陈默稳步入殿,于御阶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臣,北城兵马司指挥使陈默,叩见陛下,皇太女殿下。奉旨述职,陈述北城治理方略。”
关山河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陈爱卿平身。北城乃京畿重地,市井繁杂,爱卿新官上任,有何具体章程,可细细奏来。”
“臣遵旨。”陈默起身,并未急于开口,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己备好的奏疏,双手呈上。内侍接过,转呈御前。同时,他面向百官,开始了他的陈述。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陛下,殿下,诸位大人。”陈默环视一周,目光坦然,“臣蒙圣恩,忝居北城兵马司指挥使之职,数日来遍查内外城情状,深感责任重大。北城之弊,不在盗匪强梁一时之患,而在民生基础长久之失。故而,臣之治理,首重‘根基’二字,特拟‘净街肃市三策’,请陛下圣裁,诸位大人评议。”
第一策:净街安民,水火无忧
“其一,曰‘净街策’。”陈默侃侃而谈,“京城首善之地,然臣观北城内城,街巷之间,污秽时有,尤其溺便随处,不仅有碍观瞻,更易滋生疫病。每逢雨季,沟渠壅塞,污水横流,百姓苦不堪言。此非小事,实关民生健康与京城体面。”
他略微停顿,让众人消化此语,继续道:“故臣请:第一,于内城各主要街巷、人流汇聚之处,由官府出资,兴建统一制式之‘茅房’,派专人管理,定时清扫。并明令公告,严禁沿街随意便溺,违者罚没劳役或银钱。第二,动用兵马司力役,并酌情募工,全面疏通、深挖内外城所有明渠暗沟,确保雨水、污水畅通无阻。尤其关键路段,臣建议将露天排水沟渠加盖厚重石板,既可防堵防臭,亦可拓宽路面,利通行,防跌溺。此二事若成,内城面貌必为之一新,百姓安居,疫病潜消。”
此策一出,不少官员微微颔首。京城卫生问题积弊己久,尤其是低品官员和清流御史,对此深有体会。陈默所言,首指痛点,且方法具体,并非空谈。
第二策:肃市通商,百业井然
“其二,曰‘肃市策’。”陈默话锋一转,指向商业,“北城外城,商铺林立,市集繁荣,乃京城活力所在。然则,占道经营、欺行霸市、度量衡混乱之事屡见不鲜。更有‘八大胡同’等地,龙蛇混杂,虽暂不触及风化根本,但其间盗窃、斗殴频发,亦需加强巡弋,维持基本秩序,保商户百姓平安。”
他提出具体措施:“臣意,于外城划定专门区域为合法市集,所有摊贩需至兵马司登记,颁发‘市籍’,明确经营范畴。严禁占道,统一设立‘公平秤’,由兵丁每日巡查校核,严惩奸商。对于八大胡同等特殊区域,增派巡逻班次,重点打击盗抢,约束青楼打手,不得骚扰邻舍、扣押无辜。目的在于,使商者安心经营,民者放心采买,虽处繁华之地,亦享清平之乐。”
这番关于市场管理的论述,让户部及顺天府的一些官员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京城商业税收是大头,市场秩序混乱确实影响岁入,陈默此举若能成功,于国于民皆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