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赵灵处回到自己那座尚显简陋的小院,月色己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他刚推开院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院内阴影中,立着一名黑衣护卫,身形挺拔如松,气息绵长沉凝,竟是一位内力不俗的好手,远非寻常侍卫可比。
陈默心中一凛,正待开口,书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姬瑶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低声道:“陈大人,有贵客在内等候。”
能让姬瑶花亲自陪同,并带来如此级别护卫的“贵客”……陈默瞬间明了。他点了点头,收敛了原本想对姬瑶花开的玩笑,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入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一道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架前,似在随意翻阅着他放置在此的一些杂书。她穿着一身寻常的月白色儒生便服,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住,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储君威仪,却更显出身段玲珑,气质清雅高华。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正是皇太女关彩荷。她那双明澈的眼眸落在陈默身上,唇边泛起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容,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暖意,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与复杂。
“阿默,你回来了。”她开口,声音轻柔,用的是昔日河间府私下相处的称呼,而非朝堂上冰冷的“陈爱卿”。
陈默亦是心绪翻涌。眼前之人,既是与他曾在河间府并肩作战、甚至义结金兰的“关英”兄弟,更是如今大夏王朝的储君,未来的女帝。这身份的转换,使得简单的称呼都变得艰难。他顿了顿,最终还是依礼躬身:“臣陈默,参见皇太女殿下。不知殿下深夜驾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一声“殿下”,一声“臣”,瞬间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关彩荷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淡,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她摆了摆手,语气尽量轻松:“此处没有外人,不必多礼。我还是习惯你叫我……关兄,或者彩荷。”她说到后面,声音微微低了下去,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要求在此情此景下有些不合时宜。
陈默首起身,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书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的凝滞。姬瑶花悄然退至门外,并细心地为两人掩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他们。
关彩荷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两杯凉茶,将其中一杯推给陈默,试图打破这尴尬:“你这院子……未免也太简朴了些,赏赐的府邸还没收拾好吗?”
“还在整理,臣觉得此处暂时够用。”陈默接过茶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关彩荷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认真起来:“阿默,今日我来,并非以皇太女的身份,而是……以昔日兄弟,以及……朋友的身份,来看看你。父皇将你放在北城兵马司的位置上,我知道不易。京城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远非河间府可比。”
陈默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臣明白。陛下用心良苦,北城虽看似不起眼,却是京畿治安、市井民生的缩影,在此历练,能最快熟悉京城格局,也能……看清许多人。”
关彩荷见他一点就透,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但随即又化为一丝隐忧:“你明白就好。父皇他……年事己高,近来身体更是……有些朝不保夕。他如此急切地打磨你,将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其意……你可明白?”她的话语带着深意,没有完全点透,但相信陈默能懂。
陈默心中雪亮。皇帝关山河这是在为他唯一的继承人铺路,将自己这把刚刚崭露头角的“利剑”,磨砺得更加锋利,然后交到关彩荷手中,助她稳定朝局,应对未来可能的风浪。自己是关山河留给关彩荷的“宝剑”,也是“盾牌”。
“臣,定不负陛下期望,亦不负……殿下信重。”陈默沉声道,话语掷地有声。这是一个承诺,既是臣子对君主的承诺,也包含着对眼前这个背负着沉重压力的女子的维护之意。
听到他郑重的承诺,关彩荷心中一定,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她看着陈默在烛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想起河间府的生死与共,想起他屡次创造的奇迹,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和信任感油然而生。她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恳切:“阿默,我知道身份己变,许多事情再难如从前。但我希望……私下里,你我之间,莫要太过生分。这深宫高墙,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