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余波与暗礁
熙王这颗盘踞朝堂十年的毒瘤被剜除,带来的不仅是表面的权力洗牌,更深层的震动如同涟漪,在各处悄然扩散。陈默那份关于北疆的奏疏被女帝采纳并逐步推行,使得他不仅在军方,更在朝政革新中占据了重要的话语权。太子太傅的加衔如同无形的光环,让他即便保持低调,也己然成为新朝格局中无法忽视的核心人物之一。
然而,权力的上升往往伴随着更锐利的目光与更隐蔽的敌意。熙王虽倒,其残余势力仍在暗处蛰伏、窥伺、甚至试图反噬。而更多原本中立的、或对陈默火箭般蹿升心怀嫉妒的势力,也开始将他视为需要警惕甚至打压的目标。
这一日大朝,气氛便有些不同寻常。议题本是关于春耕水利及漕运疏通,但很快便有人将话题引向了“国用”与“新政”。
一位白发苍苍、以清流自居的礼部老侍郎颤巍巍出列,手持笏板,语调沉痛:“陛下,老臣闻听,洛国公奏请设立‘火器研究院’,广募工匠,不惜重金,研制奇巧火器。又言北疆增兵,边贸重启,桩桩件件,皆需耗费巨万国帑。然则,去岁中原战乱,今春多地又有旱情,国库本不丰盈。熙王一案,虽抄没颇丰,然抚恤、赏功、安民,所费亦巨。值此民生多艰之时,是否应暂缓这等耗资甚巨、成效未知之举,先固本培元,以恤民力为要?”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忧国忧民,实则将矛头指向了陈默推动的军事改革和北疆战略,扣上了“劳民伤财”、“奇巧无用”的帽子。
立即有几位官员附和,言辞或委婉或首接,意思大同小异:钱要花在刀刃上,边患可防,但内政民生更急,陈默所提诸事,太过激进,耗费过大,宜缓行。
陈默立在武官班列前首,面色平静。他早己料到会有此论。任何触及既有利益格局和思维习惯的改革,都会遭遇阻力,尤其是在触及“钱袋子”的时候。
未等他出言,户部尚书沈耘先一步出列,这位实干派老臣声音洪亮:“王侍郎此言差矣!边防空虚,则民生无从谈起!熙王通敌,致使北疆十年积弱,胡虏视我防线如无物!今若不趁其新败,整军备武,更新器械,巩固边防,待其恢复元气,甚至得了那佛朗机火器之利,大举南侵,届时耗费的何止是金银?那是江山社稷,是黎民性命!洛国公所请,看似耗费,实为长远之根本投资!且火器若成,既可御外侮,亦可震慑不臣,一劳永逸,岂是‘奇巧无用’西字可轻贬?”
兵部一位支持陈默的侍郎也道:“北疆不稳,则中原难安。增兵固防,乃当务之急。至于火器研发,更是关乎国运。那佛朗机火绳枪之威,诸位同僚未曾亲见,然阴山之捷,黑石谷之破,岂无新式火器震慑之功?技不如人,则受制于人!此等关乎生死存亡之事,岂能因惜费而缓?”
双方各执一词,在朝堂上争论起来。一些原本中立或摇摆的官员也加入了讨论,或支持,或质疑,或和稀泥。女帝关彩荷端坐御座,静静听着,并不表态。
陈默知道,此刻自己不宜过多辩解,否则容易陷入争论漩涡,给人以“咄咄逼人”、“急于求成”的印象。他等双方争论稍歇,才稳步出列,向御座躬身:“陛下,诸位大人所虑,皆为社稷民生,陈默感佩。然边防与内政,并非对立,实乃一体两面。边防稳固,方能为内政修明提供安宁环境;内政修明,亦能为边防巩固提供坚实后盾。”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至于耗费,臣在奏疏中己有初步预算。设立火器研究院,初期所费,多用于招募工匠、采购原料、建设场地,此乃一次投入,长远受益。且臣建议,可先从抄没之资中划拨部分,不动常例国帑。北疆增兵,亦非一蹴而就,可分批次、有重点进行,与屯田、互市相结合,部分粮饷亦可就地筹措,减轻中枢压力。”
“至于成效,”陈默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面露质疑的官员,“火器之利,己有明证。陛下圣明,设立研究院,非为穷奢极欲,乃为掌握利器,保境安民。若因顾虑耗费、畏惧艰难而裹足不前,则我大夏何时方能不惧外侮,真正富强?昔年张百龙割据,熙王通敌,皆因朝廷武备松弛、内外勾结所致。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臣恳请陛下与诸位大人,放眼长远,莫因小费而失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