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东南风起
天机阙对东南沿海的监控与情报搜集,如同撒向广阔水域的网,初时波澜不惊,但随着时间推移,一条条看似零散却令人不安的线索,开始陆续汇集到陈默的案头。
来自泉州、明州(今宁波)、广州等主要港口的密报显示,近半年来,一些挂着南洋、琉球乃至佛朗机旗号的“商船”,出入港频率异常增高。这些船只吃水颇深,卸下的却多是香料、苏木、象牙等常见货品,与其载重明显不符。有经验的老码头和暗中观察的天机阙眼线判断,其船舱深处,很可能夹带着别的东西。更可疑的是,这些船只靠港后,接洽的往往并非本地大商行,而是一些背景复杂、与地方豪强乃至衙门胥吏关系密切的“牙行”或“海客”。交易多在夜间或僻静码头进行,银货交割迅速,痕迹难寻。
与此同时,江南内陆,特别是太湖流域及运河沿线,关于私盐、私铁、甚至私铸铜钱的流言悄然增多。几处官办矿场和盐场接连上报“意外损耗”或“遭小股匪徒袭扰”,损失不大,却颇显蹊跷。徐胜男通过隐秘渠道送出的、关于熙王府旧档中江南盐铁转运异常记录,与这些零散情报相互映照,勾勒出一幅东南物资非正常流动的模糊图景。
而最让陈默警惕的是,数条情报都隐约提及,在这些隐秘交易的背后,似乎有一个被称为“沧澜会”或“海东青”的影子在若隐若现。没人能说清这个组织的具体情况,只知它能量颇大,似乎能协调海上私船、内陆转运、乃至打通某些关节。有密探冒险接近一名疑似“沧澜会”外围成员的走私贩子,灌醉后套话,只得到只言片语:“……上面的贵人说了,北边的路暂时断了,南边的海路更要畅……金银、铁料、硝石,有多少要多少……甭管是北边的朋友,还是西边的佛郎机人,出的起价就行……”
北边的路断了?显然是指熙王倒台,原有的走私网络受损。南边的海路更要畅通?这是在开辟或加强海上走私通道!金银、铁料、硝石……这些都是战略物资,尤其是铁料和硝石,是打造兵器和配制火药的关键!北边的朋友(草原胡虏?)西边的佛郎机人……买家竟然如此复杂!
陈默将这些情报碎片拼凑起来,一个令人心惊的推测逐渐清晰:以柳文渊为代表的熙王残余势力,很可能并未坐以待毙,而是南逃至东南沿海,与当地盘根错节的走私集团、乃至可能存在的海外势力(佛朗机?)勾结在一起,利用漫长的海岸线和复杂的河道水网,重建甚至扩大了一条隐秘的物资走私通道。这条通道,不仅可能为北疆的内奸或草原的胡虏输送禁运物资(如铁、硝石),也可能在为某些未知的“大事”积累资金和资源!
“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赚钱那么简单。”陈默在书房中,对诸葛仲达、张魁以及刚刚奉命从北疆潜回汇报的赵铁鹰说道,“囤积战略物资,勾连多方势力,柳文渊此人,所图非小。若让其成势,恐成大患。北疆之危在明,东南之患在暗,暗患不除,明危难解!”
赵铁鹰补充道:“将军,北疆徐帅那边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又揪出了几个中层军官,审讯得知,他们接到的指令和部分资金,确实是通过南方的商队辗转传递的,对方自称‘海上的朋友’。左贤王部近来小股骚扰不断,但主力迟迟未动,末将怀疑,他们要么是在等内奸制造更大混乱,要么……就是在等这批通过新渠道走私过去的物资到位,尤其是可能包括佛朗机火器或制造技术!”
内外勾结,南北呼应!形势比预想的还要严峻!
“我们必须打断这条线!”陈默决然道,“至少,要摸清其核心脉络,斩断其关键节点。不能再被动地等情报了。”
“将军的意思是?”张魁摩拳擦掌。
“派人南下,深入探查。”陈默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太湖区域,“柳文渊最后现身于此,这里水系纵横,便于隐匿和转运,很可能是一个重要枢纽。‘沧澜会’的踪迹也多在东南沿海。我们要派一支精干小队,伪装身份,潜入江南和沿海,设法打入其内部,或至少摸清其主要据点、人员、货物集散地以及资金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