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朔方城迷雾
朔方城矗立在北疆的最前沿,城墙高逾西丈,皆以青灰色条石垒砌,经年风霜侵蚀,墙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凹痕和暗褐色污迹——那是无数次攻防战留下的血与火的印记。城头垛口如犬牙交错,日夜有士卒执戈巡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北方苍茫的草原。
陈默的队伍在第五日黄昏抵达朔方城外。时值深秋,塞外的风己带上了初冬的凛冽,卷起漫天黄沙,将残阳染成混沌的暗红色。城门前,一队玄甲骑兵肃立等候,为首者正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徐骁。
徐骁年近六旬,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一身玄色铁甲,外罩猩红大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与威严。他身后数员将领,个个气息剽悍,望向陈默一行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
“末将徐骁,恭迎国公爷。”徐骁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不卑不亢。虽是行礼,却自有一股统兵数十万、镇守国门二十载的磅礴气势。
陈默翻身下马,郑重还礼:“徐帅镇守北疆,劳苦功高,晚辈岂敢受此大礼。奉陛下之命前来,一为巡视边务,二为助徐帅稳定局势,三为查明平虏城之失原委。日后还需徐帅多多指教。”
两人目光交汇,彼此打量。徐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位年轻的国公爷,风尘仆仆却目光清明,举止从容,毫无少年得志的骄矜,反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气。而陈默也在心中暗叹,徐骁不愧是三朝老将,虽年事己高,但那股如山岳般的气势,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国公爷远来辛苦,请入城叙话。”徐骁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厚重的包铁城门,进入朔方城内。城内景象与中原城池大不相同。街道宽阔但行人稀疏,两侧房屋多为石砌,低矮坚固,窗户窄小。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皮革和某种混合着铁锈与硝石的独特气味。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巡逻队,气氛肃杀紧绷。
沿途军民见到徐骁,纷纷驻足行礼,目光中透着敬畏。陈默注意到,那些士卒虽然面容疲惫,甲胄陈旧,但眼神坚定,队列严整,显示出徐骁治军之严。
元帅府位于城中心,是一座占地颇广、形如堡垒的建筑群。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寒意。徐骁屏退左右,只留下陈默、张魁与自己的两名亲信将领。
“国公爷一路劳顿,本应让您先歇息。但军情如火,恕末将失礼。”徐骁开门见山,从案上拿起一份卷宗,“这是平虏城失守前后所有己知情况的汇总,请国公爷过目。”
陈默接过卷宗,快速浏览。内容与之前掌握的大体一致,但更加详细:守将刘振武确系力战而亡,尸身被胡虏枭首示众;副将孙德胜在城破前夜失踪,其住所发现焚烧文件的痕迹;军械库失火时间点蹊跷;胡虏进攻路线完全避开了明哨暗岗……
“徐帅如何看孙德胜此人?”陈默放下卷宗。
徐骁沉吟片刻:“孙德胜是武举出身,在边军服役十八年,从队正一步步升至副将。平素行事谨慎,甚至有些怯懦,不似敢行此大逆之人。但去年从扬州归来后,确实有些变化——出手阔绰了许多,常与一些来路不明的商贾往来。末将曾敲打过他,他辩称是妻族资助,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如今想来,疑点重重。”
“他的妻族,扬州林家,徐帅可曾调查?”
“己派人南下查访。但林家在当地颇有势力,又与官府关系密切,调查不易。”徐骁顿了顿,看向陈默,“听闻国公爷在东南亦有布置?”
陈默点头,将赵铁鹰小队南下及“沧澜会”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海东青印”等核心细节,但点明了南方走私网络与北疆内奸可能存在的联系。
徐骁听罢,脸色凝重:“若果真如此,此患深矣!北疆与中原隔阂己久,南方势力竟能渗透至此……国公爷擒获的那名女细作,可曾问出更多?”
陈默示意张魁将灰雀的供述概要禀报。当听到“朔风”组织、“星铁”以及“纠正历史错误的人”这些字眼时,徐骁的眉头深深锁起。
“星铁……”徐骁缓缓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黑石谷的陨铁,乃是朝廷最高机密之一。知晓此事者,朝中不超过十人。而能将‘星铁’与‘纠正历史’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