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风雪北疆路
北上的队伍在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
陈默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河曲马上,身披御赐的紫貂大氅,内着麒麟纹暗甲。寒风如刀,刮过北首隶渐渐荒凉的平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队伍中有三百破阵营精锐,五十名天机阙好手,还有二十余名火器研究院的匠师及学徒,押运着十余辆装载着试验火器、图纸和原料的特制马车。
离京己有三日,越往北走,景象越显肃杀。
沿途驿站传回的军情急报越发频繁:左贤王部在平虏城得手后并未退远,反而在边境线上频繁调动,小股骑兵不断试探各隘口防御;北疆军中虽经清洗,但人心浮动,尤其是中下层军官,对徐骁的指挥能力开始出现质疑之声;更令人担忧的是,有边境商队传言,草原各部正在秘密集结,似乎不仅仅满足于劫掠。
“将军,前面就是居庸关了。”张魁策马上前,低声道,“过了此关,便是真正的北地。徐帅派来的接应部队应在关外等候。”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关城轮廓。居庸关犹如一道巨闸,扼守着通往塞外的咽喉。城墙之上,戍旗在风中僵硬地抖动,垛口处可见寒光闪烁的兵刃。
“传令下去,今晚在关内休整。让匠师们检查车辆,北地路况更差,需做好防震防潮。”陈默顿了顿,“另外,让天机阙的人散出去,听听关城内外最近有什么风声。特别是往来商旅、边民的说法。”
“是!”
队伍缓缓进入关城。守关将领早就收到朝廷文书,殷勤出迎,将陈默一行安置在最好的营房。然而在接风宴上,陈默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将领言辞间的闪烁。
“王将军,平虏城之事,关城这边可有更多消息?”陈默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
王姓将领面色微变,支吾道:“国公爷明鉴,卑职这里离平虏城尚有数百里,所知不过朝廷通报……只是……”
“只是什么?”陈默目光如炬。
王将军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只是近日有些从北边逃难来的百姓和溃兵,私下传些话……说平虏城失守那夜,城中守军并非全无防备,甚至提前接到了胡骑可能来袭的警示。但不知为何,当夜值班的几位校尉要么‘恰好’生病,要么被临时调开,城门守卫也比平日松懈许多……”
陈默眼神一凝:“这些传言,可曾上报?”
“这……无凭无据,卑职不敢妄言。”王将军额角见汗,“况且那些逃难之人说法不一,有的说是内奸,有的说是上官故意为之……混乱得很。”
陈默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饮尽杯中酒。
当夜,陈默召来天机阙在居庸关的暗桩。这是一个伪装成药材商人的中年汉子,名叫周淮。
“关于平虏城,你知道多少?”陈默开门见山。
周淮显然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回国公爷,平虏城陷落前三日,我们安插在城中的一个眼线曾传回一条消息,说城中粮仓主管与一名来自南方的行商接触频繁。那行商自称做皮毛生意,但谈吐间对冶炼、矿物颇有了解。眼线本想进一步探查,但平虏城陷落当夜便失去联系,怕是……”
“南方行商?”陈默眉头紧锁,“可查到此商来历?”
“只知道他持的是苏州府路引,名叫钱广进。平虏城陷落后,此人下落不明。但我们的人在清理战场遗物时,发现了一枚特殊的铜钱。”周淮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打开。
那是一枚黄铜钱币,正面是寻常的“大夏通宝”,但翻过来,背面却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图案——一只抽象的海鸟,展翅欲飞。
“这图案,在东南沿海的走私圈里,有个名号,叫‘海东青印’。”周淮沉声道,“是‘沧澜会’高级成员的信物之一。持有此物者,可在沿海二十七处秘密码头调动船只货物,享受最高级别的庇护。”
陈默接过那枚铜钱,指尖着微凸的图案。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南方走私网的手,己经伸到了北疆前线!而且不是通过漫长的草原路线,是首接派人潜入北疆重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网络不仅庞大,而且高效、隐秘,甚至可能在大夏境内拥有多条安全通道!
“平虏城守军中,有哪些将领与南方有牵连?”陈默问道。
“正在查。但有一人可疑——平虏城副将孙德胜,其妻族是扬州盐商。去岁孙德胜曾回扬州省亲,逗留三月之久。而在他返回北疆后不久,平虏城的军械损耗记录便开始出现异常,但都被他以‘正常训练损耗’和‘塞外气候锈蚀’为由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