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澜大部分时间都蜷在干草堆上,闭目,却非休憩。他在尝试用最细微、最不易引起此界排斥的方式,引动那稀薄得可怜的灵气,修补体内严重的伤势。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和识海深处天罚警告的悸动,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就像一片灵力荒漠,而他是即将渴死其中的旅人。
几天时间,在寂静与隐痛中流逝。他能感觉到,张家坳也并不太平,远处时常传来模糊的枪炮声,村里人心惶惶,常有拖家带口逃难的人路过,带来更坏的消息。战火,正在迫近。
这天清晨,凌澜正在柴房里,忍受着不小心疗伤失败的剧痛,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忽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尖锐的枪响和粗野的、听不懂的吼叫!
“鬼子来了!快跑啊!”
“爹!娘!”
哭喊声、尖叫声瞬间打破了山村的宁静。凌澜倏然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洞悉。他能“感觉”到,一股带着血腥、暴戾和毁灭气息的“气”正快速冲入村子,数量不多,但足够对这样毫无防备的小村落造成灭顶之灾。
他起身,走到柴房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戴着屁帘帽的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正狞笑着冲进村子,见人就追,见东西就抢。一个跑得慢的老妇人被推倒在地,篮子里的鸡蛋摔得粉碎。有士兵开始用枪托砸村民的门。
凌澜的目光漠然地扫过这些场景。弱肉强食,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最基础的法则。这些村民的恐惧,日本兵的残暴,在他眼中,与山林中野兽的捕食并无本质区别。他目前的状态,自身难保,更无意介入这蝼蚁间的厮杀。他只需等这场混乱过去,或者,在波及自身之前离开。
然而,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或许是那身即使在柴房昏暗光线下也难掩特殊的银青锦袍,或许是凌澜那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吸引了注意,一个踹开隔壁院门、抢了一只鸡正洋洋得意的日本兵,眼角余光瞥见了柴房门后的身影。
“咦?”那日本兵转过头,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淫邪和贪婪的光。他丢下扑腾的鸡,端着枪,摇摇晃晃地朝着柴房走来,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笑容。
凌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麻烦。他评估着自身的状态和对方的力量。若是平时,这等凡俗兵丁,他弹指即可灭杀。但现在……强行调动灵力,哪怕只是施展一个最低级的障眼法或迷魂术,都可能引发严重的反噬,加重伤势,甚至提前引动天罚。
那日本兵己经走到柴房门口,一脚踹开了本就并不牢固的木门!
“花姑娘滴……嗯?”日本兵看清了门后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个穿着古装、容貌精致却面无表情的少年。但这并未打消他的邪念,反而因为凌澜异样的美貌而更加兴奋,伸出肮脏的手就要去抓凌澜的胳膊。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凌澜衣袖的刹那——
“住手!小鬼子!”
一声厉喝从侧后方响起!伴随着的是拉枪栓的脆响和急促的脚步声。
那日本兵一惊,猛地回头,只见几个穿着灰色破旧军装的身影从村尾的巷子口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薄庭!他们显然也是刚刚摆脱了另一股敌人的纠缠,仓促间退到了这个村子,却正撞见这一幕。
薄庭一眼就认出了柴房门口那个穿着银青袍子的少年,正是他们几天前留在张家坳的“哑巴少爷”。他怎么会还在这里?而且眼看就要遭鬼子毒手!薄庭来不及细想,怒火中烧,举枪就瞄准了那个日本兵。
日本兵反应也快,骂了一句,立刻放弃凌澜,转身举枪对准薄庭!
“砰!”“砰!”
几乎是同时,两声枪响!
薄庭肩膀一震,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一溜血花。而他对面那个日本兵,则被从另一个方向射来的子弹击中胸口,踉跄着倒地。
开枪的是警卫员小杨,他红着眼睛,一边朝着其他闻声赶来的日本兵射击,一边对薄庭大喊:“团长!有埋伏!快撤!从后山走!”
就这么一耽搁,另外三西个日本兵己经嚎叫着冲了过来,子弹“嗖嗖”地打在土墙和柴房木板上,溅起阵阵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