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凌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金纸色，身体剧烈一晃，险些栽倒。他点在空中的手指无力地垂下，指尖甚至没能凝聚起一丝一毫的灵光。不仅如此，他强行压抑的伤势因此牵动，喉头一甜，一缕鲜血无法控制地从他紧抿的唇角溢了出来，滴落在他银青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他失败了。不仅没能阻止那颗射向薄庭的子弹，反而让自己伤上加伤，几乎站立不稳。
“砰！”子弹射中了薄庭身旁的土墙，打出一个深深的弹孔，溅了薄庭一脸土。
薄庭被这近在咫尺的枪击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回头，却正看见凌澜嘴角溢血、摇摇欲坠的样子，以及他脸上那瞬间闪过的、近乎空白的剧痛之色。
“你……”薄庭一愣，以为是流弹擦伤或者少年被吓到了。
“走啊！”小杨己经冲过来，和另一个战士一左一右，几乎是架起凌澜，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就往后山的方向跑。薄庭也咬紧牙关，一边用没受伤的手还击，一边跟着撤退。
凌澜被半拖半架着，踉跄奔跑。胸腔内气血翻腾，经脉寸寸灼痛，识海里天罚的雷鸣隐隐不绝。他低垂着头，黑发凌乱地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指尖残留的无力感和那缕甜腥的血味，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他重伤濒危的时刻，他连一个最简单的法术都无法顺利施展。他救不了任何人，甚至差点暴露自己引来了更可怕的天谴。
而那个被他定义为“在做不划算之事”的薄庭，却因为他的“无能”，再次承担了受伤的风险，并且，此刻依旧在指挥着战士们，试图将他这个“累赘”带离险境。
风雪裹挟着硝烟，扑打在他冰冷的脸颊上。身后，张家坳的哭喊与枪声渐渐模糊。前方，是茫茫的、未知的群山。他被这股红色的洪流裹挟着，跌跌撞撞，奔向又一个不可知的命运岔口。
后山的雪更深，路更陡。一行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摆脱了那股小股日军的纠缠，钻进了一片相对茂密的枯木林。首到听不见追兵的动静，众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或靠或坐在冰冷的树干和石头上。
伤口失血加上剧烈奔跑，薄庭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里襟，草草捆住胳膊上的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疼痛和寒意一阵阵袭来。他抬眼，看向被小杨和另一个战士松开后，独自靠在一棵老树下、微微喘息着的凌澜。
少年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银青锦袍，外面裹着的日军大衣在刚才的奔跑中滑落了一半，沾满了雪泥。他低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以及唇角那点己经凝固的暗红血渍。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着，不是因为寒冷更像是一种源自内部的、竭力压抑的痛苦。比起在张家坳柴房里那种空洞的安静，此刻的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更深沉的、几乎要碎裂般的脆弱感。
“团长，他好像受伤了！”小杨也注意到了凌澜嘴角的血，低声道。
薄庭点点头，走了过去，在凌澜面前蹲下，尽量放轻声音：“小兄弟，你哪里受伤了？刚才被子弹碰到了？还是……”他想起了凌澜那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踉跄，总觉得那不像是简单的惊吓。
凌澜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他的指尖深深扣进掌心，用尽全力对抗着体内灵力的暴走和天罚威压。他听得到薄庭的话，但此刻开口，哪怕只是一个音节，都可能牵动伤势，引来更剧烈的反噬。
“团长，怎么办？”之前架着凌澜跑的战士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忧色，“他自己不吭声，也不知道伤在哪，严不严重。咱们……咱们还带着他吗？”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犹豫。他们自己尚且缺医少药，饥寒交迫，前途未卜。先前将凌澜托付给老乡长，就是不想增加队伍的负担。可现在，张家坳遭了鬼子，这孩子显然没能力独自生存，而且似乎还受了伤。
薄庭看着凌澜低垂的头颅，又看了看自己简单包扎的伤口，再看看周围战士们疲惫而消瘦的脸庞。空气沉默下来，只有北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良久，薄庭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责任感的拉扯。“总不能……再把他丢下。”他声音沙哑，“张家坳己经不能回了。这冰天雪地，他又不说话，还带着伤，扔下就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