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皮肤奶白，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柔软的浅棕色头发有些蓬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穿着嫩黄色的连体衣，胸口绣着一颗小小的星徽——凌薇军团的标志。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攥着毯子边缘，另一只手举在脸侧，五指微微张开，像在睡梦中还想抓住什么。
她呼吸很轻，一起一伏。
凌则看了很久。
[…养小孩，我要是养死了咋办？]
[不会的不会的，法官大人]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像最脆弱的星云物质。
就在这时，孩子忽然动了一下。
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深琥珀色，像融化的星辰琥珀。她懵懂地看着上方陌生的脸，没有哭，只是眨了眨眼，然后——
她伸出小手，抓住了凌则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握力很小，却异常固执。
凌则整个人僵住了。
[哦，no，小孩子]
他征战沙场，执掌权柄，握过光刃，签过生死令，却从没被这样一丁点、毫无威胁的力量握住过。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上来，像某种微小却不容忽视的电流，击穿了他胸腔里某个冰封的角落。
孩子抓着他的手指，往自己怀里拉了拉，然后满足地咂了咂嘴，重新闭上眼睛。
她信任他。即使从未见过。
凌则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指。窗外的雨声仿佛远了，空港的喧嚣也淡去。整个世界缩小成这个昏暗房间，缩小成这只紧紧抓着他的小手。
顾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震动。他沉默地退后半步，带上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凌则终于极其缓慢地弯下腰，用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孩子的后背，将她连带着毯子一起抱了起来。动作生疏，却异常小心。
[哎呦喂！法官大人！不是这样抱的！！小心孩子！]
凌则僵硬的调整抱姿。
孩子在他臂弯里动了动，小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膛，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睡得更沉了。
凌则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
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沉稳，肩背挺首，仿佛怀里托着的是整个帝国最贵重的星辰。
门外，顾衍迎上来，目光落在孩子沉睡的脸上，又迅速移开：“陛下，回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