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学民和江厂长下了楼,他去保卫科找小石。
女秘书接杯矿泉水递给孟长安:“孟队长请喝水。”
“谢谢”孟长安坐下来,仔细研读江厂长留下的东西。这是一份申请调换工作的报告:
江厂长: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事到如今也只好和你谈了。最近我得了一种怪病,睡梦中不知不觉地起床,去干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怪事。我看过医生,初步诊断为夜游症。据医生说我会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这样,我作保卫科长就不合适了,带武器我怕出什么意外。因此申请调换做其它工作。我十分内疚,厂子花那么多的钱送我进省公安专科学校深造……孟长安注意到申请书的落款时间,二月十二日。就是说距血案发生近六个月。申请书的左上角有行草体字:“可考虑调换,例会研究。”签名江涛。不知什么原因,红笔将厂长这行签字划掉了。
“夜游症?”孟长安对此发现很惊讶。
假若属实,佟铁伟杀人理由就找到了,自然案子很清楚了。她问女秘书:“你听说过他患有夜游症吗?”
“的确有这么回事,最初还是我发现的。”女秘书讲述她经历的那件事:
我家和佟铁伟楼上楼下住着,平素相处得很好。去年春天的一个晚上,我写稿子到夜半。忽然听到楼梯有响动,我叫醒丈夫一起出去看看,见佟铁伟穿着睡衣拖楼梯。三更半夜的,他怎么拖起地来?何况二楼不属他们的卫生分担区。
我对他说:“佟科长,我们帮你拖吧。”
佟铁伟没抬头,甚至都没看我一眼,依然专注地擦他的地。我们立刻反省自己,什么事得罪了佟家?可是我们从没红过脸。佟铁伟因保卫工作性质常常夜不归宿,我丈夫是沙市驻北京办事处主任,也很少在家。这样我和王小颖经常呆在一起,有时她索性搬到我家来睡一宿。小颖她人极好……那夜小颖没在家,不然我一定叫她出来,问她佟铁伟抽什么邪疯。
“别生气啦,佟科长大概中邪了。”我丈夫是个大大呼呼的家伙,什么事都不在乎,都不往心里去,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清晨,佟铁伟浇花,掺了臭豆饼的水落下来。搁平常我也就擦擦了事,有了昨晚的插曲,不能饶他。
我揶揄地说:“佟科长,谢谢给我们无私地淋浴。”
“哈哈哈!”佟铁伟放下水壶,说,“我那亲爱的说过你的嘴像刀子,得罪了就够喝一壶的。”
“得罪?岂敢!冲了保卫科长的肺管子,我们就没好烟抽喽。”我说,“昨晚你拖……”
“拖地?昨晚?”佟铁伟觉得莫名其妙,说,“喂,别胡扯了,我昨晚睡得很香呢……小颖临走告诉我她今晚回来,请你来我家吃竹节虾,准时过来呵。”
“见鬼你的竹节虾吧。”我当时无法忍受他那种假装不知的样子,后来听说他得了夜游症。
孟长安思索。
“听说夜游症病很怪。”女秘书说,夜游时能挑水、骑马、钓鱼什么的。
孟长安一直在认真听女秘书讲述。
关于夜游症方面的知识,自己掌握甚少。他说:“请将佟铁伟的档案取来,王小颖的也要。”
“请稍等。”女秘书风旋而去。
孟长安在想:假若女秘书所述真实,案子很快就可真相大白。至于法律如何制裁夜游状态下杀人,那是法院的事。他站起身,透过百叶窗,俯视厂内那块休闲绿地:淡蓝色的湖中,荷叶间流泻脉脉湖水,朵朵荷花婷婷玉立楚楚动人。触景生情,万端感慨:啊,人生变幻莫测,如果世上没这夜游症,那湖边,将多一对情侣……
“孟队。”孙学民匆匆忙忙上楼来,气喘吁吁地:“孟队,沈局要我们立刻赶到第一看守所。”
“怎么啦?”
“沈局说,佟铁伟今天企图自杀。”
“是这样,”负责看押的警察说,“今晨洗漱时,佟铁伟将牙刷刺进鼻孔,企图自杀,幸亏及早发现才未成功,只是流了很多血。
“佟铁伟。”孟长安提审他,讯问道:“你为什么要自杀?”
“我杀死妻子,”佟铁伟不像开始拘捕时那样悲伤和易激动,平静地说,“我应该受到惩罚,那样心里才好受些。”
“想过你要受到法律制裁吗?”孟长安严厉目光审视他。
“当然,”佟铁伟阴郁脸,依然平静地说,“我盼望法院尽快判决,黄泉路上我好赶上小颖,向她解释清楚,我没故意杀她。”
自杀未遂,也没造成任何后果,提审几次又未发现什么。此案往下如何进行,孟长安决定马上动身去省城,到佟铁伟读书的省公安专科学校和王小颖的家,寻找过去这对恋人的足迹,或许能获得些有用的东西。
开向省城的列车上,孟长安认真读着佟铁伟这次自杀前写下的绝命书,脑海萦绕佟铁伟自信的嘴角,和盘旋眼底的狡黠诡谲……他幡然醒悟:演戏,演戏!当然,现在缺乏证据。他将绝命书递给孙学民:“读后谈谈你的感觉。”
孙学民昨夜读完绝命书,眼角湿湿的。既然孟长安让再读,就再揪心一次吧。长途乘车寂寞无聊,读读沾满泪迹的绝命书,体味一下男子汉心灵深处的震颤。
孟长安看厚厚的一打材料。
孙学民好奇地问:“孟队,什么东西呀?”
“王芃写的调查材料。”孟长安伏在茶桌上,潜心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