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个月她没来。”管教将照片还给孙学民,深深叹口气,他想起许多事:那个漂亮的女人不知什么原因,选择了每月的十三日来看他。“十三”数字吉利吗?这几个月可苦熬了佟铁伟,每月十三日这天,他长吁短叹,甚至晚饭都不吃。管教说,“如果我认识她,一定劝她来看看他,她对他太重要了,是一种希望,一种呼唤。”
“可惜,她死啦。”
“怎么死的?”
“被她丈夫开枪杀死的。事情是这样的……”孙学民简单讲了一遍那桩惨案,然后说,“我就为这个案子而来的,许多谜底需韦克来解开。”
“马上见韦克吗?”
“是,马上。”
很快,管教室门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报告!”
“进来!”管教换副腔调,冷着脸子指指墙角的一只椅子,示意他坐下,严肃地说,“韦克,你要如实回答提问。”
“哎!”韦克规规矩矩地坐下,他一身浅蓝色劳改服,因刚从粉碎车间来,脸和身上挂满尘土,瞥眼孙学民,迅速低下头去。他们认识,当时是孙学民给他戴的手铐。
“韦克,”孙学民来到韦克跟前,出示那枚“如意”戒指,讯问的口吻说,“仔细看看,它是谁的,如实回答。”
韦克慢慢抬起头,见戒指猛然睁大双眼,嘴角牵动一下,声音很低地说:“报告政府,王小颖的。”
“你在什么地方,什么场合和情形下见过它。”孙学民紧紧追问。
韦克痛苦地摇摇头,触物感怀旧事,他非但认识它,还知道它后面那些鲜为人知的故事……不能说,永远埋藏在心底,他答应她的。
孙学民洞见韦克隐瞒什么。现在是让他知道那个不幸事件的时候了,或许这样他能改变主意。
“我直接找你了解这枚戒指,因为它的主人被人枪杀啦。”孙学民说。
“她……不!”韦克先是惊愕,继尔是落泪,他哽咽道:“她迟早要遇害的,那只黑手绝不会放过她。”
“黑手,是谁?”
韦克嘴唇抖得厉害,双手颤抖,他激动得很,需要些时间才能平静下来。
“抽支烟?还是来杯茶?”孙学民问。
“茶。”韦克相当费力吐出这个字,接过杯子,他一口接一口几乎没喘口气地喝光那杯茶水。
韦克终于平静下来,王小颖的死讯,令他肝肠寸断,五内如焚,他不想继续隐瞒那件事了。过去是因为小颖,忍辱负重甘愿为她坐牢。现在,她死了……他沉痛地说:“王小颖曾为这只戒指求过我,我犯罪也是从赎戒指开始的。”
韦克与王小颖桌对桌地办公。一个是财务科长,一个是出纳员,工作彼此配合默契。奋进化工厂连年被市政府授予执行财务制度红旗单位。
那天,下班铃声已响过,韦克锁上金柜,准备下班。王小颖似乎未听见铃声,呆望窗外出神。
“王科长,下班啦。”韦克提醒她,“今天你好像挺累。”
“唉,”她轻声叹口气,眉头紧锁,神情惆怅。依然伫立窗前。
“让佟科长来接你吗?”韦克倍觉奇怪,素日里一向活泼的王小颖,近日来有些变化,忧忧郁郁,眼里常噙着泪水。相处两年多,历来拿她当大姐姐看,尽管他们年龄所差无几,他依然称她姐姐,“王姐,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韦克。”王小颖突然叫住他,口气近乎于乞求啦,她说,“求你办件事,从金库中暂借我八千元钱,急用。”
“行。”韦克爽快答应,他没多想。
王小颖从未破例动过公款,前几天听她说买手机,问她:“买手机吗?”
“不,”王小颖将写好的借据交给韦克,说:“我用这笔钱买回只戒指。”
“戒指这么贵?镶嵌宝石……”
“一只极普通的银戒指,但它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王小颖收起钱后嘱咐道:“此事称别让厂长知道。我尽快将钱还上。”韦克说到此,戛然而止。
“以后她又从你那儿拿过钱吗?”孙学民追问。
“钱的事我对她发过誓,不说。”韦克仍然隐瞒着巨款挥霍的真相。他说,“小颖不止一次哭着吻过这只戒指。”
“她从谁手中赎回戒指的?”
“我不知道。”韦克不肯说,他突然撕开上衣内襟夹层,从中取出枚银戒指,恳求道:“请将它放在小颖骨灰盒上,求您啦。”
这是只铸着“吉祥”的崭新戒指,与那只“如意”正好配成鸳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