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书贩朝黑胡同瞥一眼,对刘梦东说:“小兄弟,给哥们儿照看下摊儿。”然后,同干部模样的人踅进胡同。
工夫不大,书贩回来,从衣袋里拽出一张五元面额钞票拍在刘梦东手里:“你的报酬,替我看了半天书摊。”
“这么多?”
“刚才那小子买去两本”。书贩贴近刘梦东的耳朵说,“查禁的……”
刘梦东不懂什么查禁书,他拿着这五元钱走进一家小超市,买一瓶妹妹顶爱喝的饮料,明天送医院去。他如获至宝似的把饮料抱在怀里,穿过两条街就离家不远啦。
突然,他发现幽巷里躺着一个人,头枕着一家店铺的水泥台阶,长拖拖地酷像个死人。深夜背巷这人怎么啦?他仗着胆子朝前移去,终于看清是个女人,浓浓的酒味说明她是醉倒的。
“醒醒,大姐。”刘梦东觉得空空的街巷很少有人经过,天寒地冻的,听说有人喝酒醉倒在街上冻死了,该叫醒她。
她先是哼了一声,尔后睁开眼睛,醉眼昏花,努力再三也没看清来人面目,低声说;“我渴,弄点水。”
“水?”刘梦东一时不知所措,到处哪去弄水啊?他猛然想起手中的饮料,开始犹豫得很,明天给妹妹小雯的呀……
“渴……渴死我啦。”
“给你。”刘梦东狠了狠心,旋开瓶盖,递过去。
她接过瓶子,免强接近嘴唇,而后是咕嘟嘟,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瓶了扔得好远好远,喘息片刻,挣扎着坐起来,人也精神了许多,凝望面前的刘梦东,舌头依然发硬,感激地说:“多亏你啊,不然我就要露宿街头,咱们先认识一下。”她拿出张名片,自我介绍道:“思思宾馆经理,王媛,你呢?小天使。”
“刘梦东。”他回答时,下意识地看眼躺在一边的空饮料瓶子,唉,妹妹是喝不着啦,都因这个醉鬼。
“梦东老弟,这么晚不回家,你爸妈放心吗?”
“我去医院看妹妹,她病啦,碰你躺在……爸爸妈妈早不管我们了。”刘梦东本不想说出真相,到底还是说啦。
“普天下受苦人,都有一本血泪账!”
这句台词前几个字她是说的,后几个字却是唱出来的,接着大笑,疯疯癫癫,堂然一副醉鬼态。
生活经历很浅的刘梦东,哪里见过如此场面,电影、电视里的醉鬼也很少有女的,可她竟是十足的醉鬼。
“梦东老弟。”她说着,吃力地扶墙站了几次才站起来,趔趄朝前走去,回过头来说,“哪天有空儿,就按名片的地址找我,我们姐弟算是有缘,拜,拜拜!”
刘梦东没走几步,听见她含混不清地唱道:谁说我不爱他,爱他他不回家……
“她能找到家吗?万一跌倒爬不起来,遇到坏人咋办?”刘梦东越想越怕,急忙撵上去:“王姐姐,我送你回家。”
“回家?哈哈哈,回家?”她放浪地大笑,歪斜的身子压过来,刘梦东感到肩很沉,路走得吃力,她说,“拐过这条街,就看见思思宾馆那灯,是红的,红得像火,像血,血你懂吗?”
他茫然,根本听不懂她的话。
“不懂你就没到十八岁,没到。”默默走了一段很远的路,拐进另一条胡同时,远远见到由闪烁霓虹灯组成的牌匾——思思宾馆,门两侧可见一副对联:
剑客酒客慷慨至
梨花梅花参差开
“没人找你,就住客店吧,我有权安排。”客店门前,清醒许多的王媛说:“记住,从现在起,不管什么人问你,都要说你是我的表弟。”
夜已经很深了,离家的路还很远。明早要给妹妹送饭,她吃不惯医院的流食,她爱吃小炸鱼,一定送去,住下来,明天去医院也方便。
迈进那个铝合金框茶色玻璃落地门,服务台一位值夜班姑娘跑过来,殷勤地扶住王媛:“王经理,怎么不回个电话,我们好叫车接你。”
“他是我表弟,姐弟相见,多贪了几杯。”王媛吩咐道,“小孟,二楼的高间,给我小弟住。”
小孟领刘梦东上二楼,开开王媛说的那个高间。
浅蓝色地毯,几件高档家具,整个房间是的冷色调的。
“请吧。”小孟说,“呆会儿我送夜餐给你。”
夜餐很简单,是盘西式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