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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羞的刘春燕顿时哑了,仔细听卓威介绍沿街市景:“瞧那个最高的建筑是广播电视大楼;前边那个古色古香的满清建筑,是有名的将军楼;棠槭树后面是本市的高干区,红色独楼住着县(处)级干部呢!国贸商厦左侧,是本市有名的繁华区,商家店铺云集,和上海的南京路,北京的王府井,沈阳的太原街差不多,咱们酒店就在这条街的里头。”
轿车驶进深巷,此时已华灯初上,临街的买卖店铺很有关东特色:荞麦饸饹馆,骨头馆,农家菜馆……竟还有一家挂马掌的铺子。跳蹿的电石灯,火光幽幽,照亮了半条街。
大美庆酒家牌匾由红色霓虹灯组成,十分醒目。闪闪烁烁映出两侧对联:
世间无此酒
天下有名楼
轿车驶抵酒楼前,西装革履的卓金权老板已组织几位服务小姐和服务生及保安,在门前持鲜花迎候,礼节性的欢迎语后,大家帮助提东西,一直送到一间宿舍。
老板卓金权客气地说:“眼下酒楼正在修缮,你们三人先拥挤点,以后给你们调整。一路辛苦,先休息休息,晚饭备好了,呆会叫你们。”
卓金权走后,一位姑娘来了,说卓经理叫她问问,需要什么。还有一个任务,带新来的姑娘们熟悉一下酒楼的环境:大小餐厅、保龄球馆、桑拿浴室、经理办公室、保安值班室……发给每人两把钥匙,床头柜、宿舍门各一把,还有一些化妆品类……大蔡说:“挺全科呢,啥都备下啦。”
“小姐们,到楼下餐厅用餐。”
她们被领进装潢讲究的小餐厅。刘春燕挨大蔡坐下,怯怯地目光落在高脚酒杯中的餐巾纸上,她把餐巾误认为女人每月用的东西,心里说:“城里人是怪,把这玩意弄到碗里,多恶心。”
王媛用它擦碟、擦碗筷,大蔡学着她的样子。刘春燕仍然迟疑,既然同伴都那样做了,学她们的样子,软软的纸拿在手里便有一种肮脏的感觉,没擦什么呀,她偷偷揉成团,扔到地上。
“今天是个双喜临门的日子,大酒楼新餐厅落成开业,又迎来三位草原小姐妹,使酒楼蓬荜生辉。为此,我提议干杯!”卓金权举起杯,一一与大家撞杯,同桌的几位随之。
“我不会喝酒,辣!”刘春燕拽下大蔡的衣服。
“啤酒,不辣。”大蔡低声说,“和泔水味儿差不多。”
“刘小姐,请。”卓威举杯向刘春燕,这是他进酒楼、到餐桌和她搭上的第一句话,见她很困难的样子,“我替你喝一半。”
倒给卓威半杯,实是大半杯,在大家热劝下,硬挺着喝下去,顿觉胃不舒服,一股腥臊马尿味随嗝儿反上来,刺激鼻子,眼角陡然湿润了。
“我们酒楼营业面积六百四十八平方米,全体人员三十二名,现在是三十五名。”
卓金权详细介绍酒楼规模、人员状况、服务项目,也把基本要求和规定说在里面了。最后吩咐儿子卓威说,“明天你就别去火车站接客了,带三位小姐市里转转,玩一玩,以后工作起来难得消闲。顺便到服装大世界,给她们买一套裙子,颜色要与酒楼颜色协调。每人可购一件纪念品,是包是化妆品,她们自己任意挑选好了。”
“啥是纪念品?”饭后回到宿舍,刘春燕问,自己腰里只十二块钱,有五块还是妈妈偷偷塞进她鞋窠儿里的。
“连纪念品都不懂。”王媛坐在梳妆的镜子前,往脸上擦抹什么,扔过这句瞧不起人的话后,立刻后悔了,她见大蔡愀然作色,换个口气说,“就是卓老板给我们每人买一件东西。”
买啥好呢?刘春燕自己拿不准,想问又怕王媛揶揄自己。心大的大蔡这工夫拿起王媛的随身听,高翘二郎腿听歌,得意地拍打胖乎乎的大腿。
红色捷达汇入车流,卓威兴致勃勃地向她们介绍服装大世界,从各种流行的时装,到经营规模介绍得详细,他说:“全国几十家服装厂年年在此搞联展联销,还有专业时装表演队的模特表演呢。”
卓威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卖弄他的知识,显然是为讨女孩子们的喜欢,具体说是三人中的刘春燕。
她还像来时车上那样沉默不语,但也发现了一双眼睛频率很高地看自己。于是她感到有条软体虫子在脸上爬来爬去,特别是与他目光相遇相撞的瞬间,羞怯、腼腆……咱草原上的男人可不这样直勾勾地看女孩。
王媛此刻心里与刘春燕不同,显得轻松、愉快、活泼、怡然。她见缝插针——搭话儿,谈国外的泳装啦,三点式、泳装什么的。说时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显然是在企图引起对方的注意,牵来目光朝自己某些值得炫耀的部位上拴。今天她故意穿得很少,肩头**到了极限,多情地直视卓威。或许插话太多啦,或是她谈吐影响他的情绪,他对王媛矜持而视若不见。她敏感到卓威的冰冷,对自己的魅力不感兴趣,百般努力而徒然。但是,他对忸怩的刘春燕独有情钟。王媛经不住的揉搓,心里醋意。论年龄,她不比刘春燕大,经历相当丰富,情场上曾血淋淋拼杀过,读重点高中时,身后的爱慕追求者排队。在胸脯渐隆的少女心里危机期,终归荒弃了学业而沉醉于对男性的幻想之中,她早早涉入爱河。教美育的老师使她在黄昏郊外的密匝的树林地里告别了处女。从此,她觉得和男孩一起潇洒、厮混、彼此体验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学校、家长向她亮了黄牌,她仍不悔改,竟夜不归宿,直到因流氓群居被公安局收客,辍学回家。这次招服务小姐,她在欧李啤酒屋做领班小姐,结识来此潇洒的卓金权。不知从那个角度,他决定录取她。昨天从草原至沙市的一路上,她获得一些她十分关注的信息:卓金权五十多岁,丧偶多年,独生子卓威省交通学校毕业后,协助父亲开这家大美庆酒家,可他不太热心酒店经营,身为二老板,却经常开自己的捷达去火车站往回拉客,有一点很重要,卓威尚未娶妻。舍掉啤酒屋带班小姐的工作来沙市,目的不是为挣钱……她相信自己的魅力、能力,最终一定能征服想征服的目标。
“太匆忙和草率。”王媛冷静下来,也不在插嘴了,仰靠在座椅上,鼓起小嘴,吹起泡儿来,那灵活的舌头做故事,绛唇飞出一个个晶亮的小气泡,飘忽忽地掠过。这些魔力的气泡,使欧李啤酒屋的“白马王子”三天两头就给她塞一封情书。
卓威蓦然发觉刘春燕在望着自己的脸颊,这才发觉一串气泡飘然飞来,竟有一个气泡顽皮地粘在他的嘴角,凉丝丝地。
嘻嘻,大蔡差点笑出声来,心里说:“蛤蟆气鼓。”她见卓威腮挂气泡,想到蛤蟆叫时两腮鼓起的气泡(气囊)。
讪笑很快在服装大世界前戛然而止。卓威奉父命给她们买一件红裙子。接下去又逛了几家精品商场,卓威掏出一捆五十元面额的钞票,对她们说:“我家老爸赏给你们的,每人选自己喜欢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