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母亲应付道。
“妈,还没说是谁呢,你就说好。”
“谁都好。”母亲仍敷衍道。
女儿没达到目的,需要母亲正视这件事,最后答应。她说:“杨水生,于得水。
母亲不大记住村中孩子名字,记也这么记谁家的老几,譬如张家的小三,李家的老五,连带父母名字记在一起,多是小名(乳名)不是大号(名)。
黄亚兰讲他们是谁是谁。
“孙大美的独根儿。”母亲说,孙大美是孙颖,她们相处较融洽,“那孩子嘴甜,从小就仁义,见面不叫啥儿不开口。
嘴甜是对文明礼貌、张口称呼些什么的人的夸赞。黄亚兰觉得自己即要成功。她说:“妈,我想请他们到家里来玩。
“请吧。
“可是爸爸不准外人到家里来……”
“唔,我把这个茬儿给忘啦。”母亲想起丈夫多次对她说,外人尽量别带到家里来,万一引狼人室……她说,“别惹你爸,他跳老虎神。
“妈你怕爸?”女儿机智,用上激将法。
“我怕他?我才不怕他呢!”母亲说。
黄亚兰趁机说:“我已经跟他们说好,让来咱家看看。”
“那就来吧!”母亲痛快地道。
“可是我爸?
“不用管他,我答应的。”母亲说。
杨水生上过房子上过树,四平八稳地坐在露台上看风景还是头一次。
进人眼帘的城市房屋的屋顶,跟乡下的屋顶还是有区别的。北沟镇算不上城市,准确说是城镇,缺乏大城市的标志―高层建筑。后来成为镇上最高建筑的松花江宾馆,此时只能看到塔吊。何况二楼的露台望不多远,进人视野不过是古镇一隅。所能看见的屋顶和于船口明显区别,见不到晾晒粮食和干菜。
“看什么呢?水生。”黄亚兰问。
“唤!这村子真大。”杨水生很不恰当的比较道,“于船口没法跟它比,房子多,是大!
黄亚兰忍不住想笑。刚搬来时母亲不怎么上街,父亲问:“怎么不到街上逛逛?
“地方这么大,走丢唆咋办?出去我怕找不到家。”母亲说。
“唉!这一辈子把你圈在于船口,什么都没见过,连三江市都没去过。”
父亲感叹道,“到过三江市再回来看北沟镇,街实在太小,要是到过沈阳再回来看三江,也是小,去了北京再看沈阳……”
“一个地方比一个地方大呀!
“归根到底你就是没见过大城市。”父亲说。
黄亚兰随父亲去过三江、沈阳,答应她寒假带他去北京。她有资格说杨水生你没去过大城市。可是她没说,忍住笑后说:“洗澡很方便的,洗洗澡吧。”
“老师不让野浴。”
“在我家洗。”
“你家能洗澡?”
黄亚兰说她家有洗澡间,使用热水器。杨水生觉得新鲜,城里有澡堂子听说过未进去过,守着忙牛河用不着去澡堂子,想洗扑往河里一跳,走水(流动的水)很干净。小时候,他们没少去河里洗澡。他还记得黄亚兰的彤红的小衣服由裤权和菱形肚兜―名称很多,如抹胸、抹肚、抹腹、裹肚、兜兜、兜子、诃子、相服等―组成。上面的图案是麒麟送子。第一次见到她的红肚兜他们是两小无猜年纪,大约六、七岁,于得水指着她的兜肚,笑毛驴咋这模样?
“麒麟,不是毛驴。”黄亚兰捍卫肚兜,不让人乱说。
“麒麟是啥?谁家有?”于得水问。
黄亚兰自然说不上来,她脸蛋涨得红红的像只熟透的桃子。他们看不到红肚兜不久她搬出于船口。河边红肚兜的记忆再现,杨水生不由得瞥眼黄亚兰,薄纱包装物中影影绰绰可见肚兜,还是菱形,图案看不清,肯定还是红色。
洗澡是在吃完晚饭后进行的,像船形的木头澡盆和莲蓬样的淋浴喷头,他全感到新鲜,记忆最深刻的是香皂,从小到大还未用过那么香的香皂。
回忆香皂味道伴着杨水生,到了他听懂一首叫《耶利亚》的歌子年龄,他就哼唱这支歌子―就在落寞每夜梦里飘****人淡淡星光下命运内偶遇在那境地身心轻轻奉与他梦幻渐散后泪也淌下空中翻飞他的话像在叫唤为我等待多给一宵梦见他耶利亚神秘耶利亚耶利耶利亚……(词:潘伟源)―回忆香皂。特别香气萦绕他长大,断断续续到重温到那股香味的夜晚。
“什么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