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拿,说不定还要回来。”杨水生想得简单。
于长河拽儿子的手直到河边才松开,他问儿子:“得水,你说实话,你怎么跟老师干那事的?”
“别问啦,爸。”
“就我们爷俩你说实情,怕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儿子在父亲面前羞于开口,毕竟是不好讲的事情嘛!
他央求说,“爸,你别跟我妈说。”
“啥?雪里能埋住孩子?”
“妈知道要上火,她希望我考大学。”
“考大学,考大炕还差不多!”父亲讽刺道。在校长面前他极力维护儿子的尊严,为他跟校长吵架,背地里他还是觉得儿子不争气,跟比自己大二十几岁的老师上炕(床)恶心人吗!大炕,在关东有特别寓意,卖大炕[1]一种不耻职业的另一种称谓。这样说来于长河不止说儿子,多是说拉儿子下水的丑门老师。
“爸,求你啦,别对我妈说。”
于长河了解妻子小臭比儿子深刻,一个被窝里滚了十多年,吃透她的脾气秉性。儿子不念书,学校不让念她还不五马长枪去找学校?小臭比蝉虫―俗称草爬子,被它叮咬患森林脑炎―厉害,咬上你一口,让你痒让你痛,滋味够你受。他说:“还是实话告诉她,不然,闹哄起来没完。”
“可是,咋对她说呢?”儿子打俊,这种事总不好开口,可怜巴巴地道,“我……没法说,爸!
“干那事时咋就没想……”于长河责怪儿子,末了说,“我给你揩屁股吧!谁让我是你爹呢!
注意做父亲的用词,爹和爸一个意思,用在不同情形下其意义不同,口气不同含意不同。在这里可以将于长河的话理解为无奈,很无奈。无论儿子做出什么事,你都是他的父亲,无法改变。
到了家里,为躲避于得水出屋,蹲在院墙根儿,可以听见屋子里父母的对话。他的心像遭苍鹰追猎拼命逃跑的小兔子,抨怀地暴跳。事情并不是他害怕的那样,父母的对话很平静,没大吵大闹,他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不行了,事情出来啦。”于长河说。
“肯定是这么回事啦。”小臭说。
“什么意思?你好像事先知道。”
“废话!我怎么能知道。”
“听你口气?”于长河绕着弯说,他真想说的,凭你的脾气听见这事还不炸锅(发怒)啊!挺坦然的,这哪是你小臭哟!
“徐老师来过。”小臭说起班主任家访,“那时我就想啦,肯定是。”
“是什么?”
“哼,你问我?你自己什么样?蛤蟆没毛―随根儿。”小臭尖酸道。
触及到情感深层次问题,同儿子的问题混为一谈,事情变得复杂。小臭说什么蛤蟆没毛随根儿,大梁不正二梁歪,于长河承认自己有婚外情,两厢情愿算不算大梁不正?他不狡辩,跟手摸自己把柄的人狡辩毫无用处。
他略作辩解道:“得水钻老师被窝,怨得了我吗?”
“不怨?跟你学的!
“他咋不学我的优点。”
“你有优点?”
“在你眼里我就丁点儿优点都没有?”
“有,多呢!勾引女人你是高手。”
屋外偷听的于得水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他们的话题偏离自己,说明自己没事了,不用担心母亲生气。他们说什么,儿子没听明白,根本没用心去听。
“得水懂事啦,怕你着急上火。”于长河说。
“啥用啊,人不读书,一辈完蛋鸡猴(不长进的货)。”小臭突然伤心起来,想到怀儿子时遭的罪,怀孕反应剧烈,油腥不能沾,带味东西闻到就吐,只能食白水煮面条,吃得面容清汤寡水没血色。落草的于得水身体并不强壮,雨后禾苗似的疯长起来在十一二岁,进了校篮球队,将来进省队、国家队……正当母亲为儿子骄傲时刻,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她说,“出啥事不行,偏偏出了那种事……你看见狐狸精没?”
“哪儿看去,早离开学校。”于长河说。
小臭狠话道:“让我碰见她,把她的X撕碎。”
于长河打个哆嗦,长得球球蛋蛋的小臭竟然如此凶狠。他说:“儿子害怕,你别再提那个娘们,别揭伤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