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咽不下这口气,她把儿子前程彻底毁坏。才十几岁呀未成人,不读书文化低,将来吃什么?”
“天老爷饿不死瞎家雀,看谁饿死啦?”
“都这么说,瞎家雀有活的吗?”
“跟我学划船……”于长河说,让儿子跟自己学划船吃摆渡这碗饭想法由来已久,孩子刚一出生他就说于船口名字还能叫下去,起名时他说叫学槽,小臭电风轮似的摇头,他说,“那你想儿子起什么名字?”
“得水,于得水。”小臭从怀孕吐第一口时起就想孩子的名字,是女孩就叫水草,是男孩叫……想了很长时间,鱼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她想好了就叫于得水。
于长河赞成这个名字,于得水,好!家族几辈人都依赖水生存,离不开水,起名字时都有水字。靠近水在水上走必然离不开船和桨。他说:“儿子就叫得水。”
“现在他得意(喜欢)不得意水还真不好说。”小臭说。
“读那么屁点书,不摇楷摆船干什么?”
“老话说儿大不由爷。”她说。
做母亲没说错,于得水不想摆什么船,忙牛河汛期河面最宽不过几十米,从南岸到北岸,母亲说一胯子(两腿内侧距离)远。说窄了河面宽度,实际要宽些。一日复一日在这个距离间摇来摆去,肯定腻歪。于得水对父辈的职业不感兴趣。父亲不知自己一意孤行,忽略儿子的兴趣和志向,做着一件强加的事情:到村后的北山砍来一根白榆,手工破成板材,做成一副桨,量身制作儿子个子高桨也显得特别大。他说:’‘给你做的,吃饭的家什。儿子,从今天起跟我学撑船。”
“让我,跟你学……”于得水惊异,望着大号的船桨出神,说。
“是啊,摆船吃一辈子饭。”父亲说。
“我不想吃这碗饭。”
“那你想干什么?”
于得水想了几天,决定外出,说:“我外出打工。”
“去哪儿打工?”
“南方,大城市。”
“我们没亲友在大城市啊,你扑奔谁?”
于得水说不用有亲友,自己找活干。
“你会干什么?”
儿子一时无法回答父亲的问话,没想好外出做什么,去哪个城市都没确定,面前的船桨不能摸。
“你真不想干摆船这一行?”父亲问。
“不想!”儿子回答得干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理想和生活,于长河明智不干涉他的生活。翅膀长出来―都懂钻老师的被窝,翅膀肯定硬了―飞出窝很正常。他说:“你愿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到外边闯一闯也好……成功不说,失败了回家来,忙牛河养活了我们于家几代人。”
于得水是悄悄离开家的。那是一个落着秋雨的夜晚,一个人摄手摄脚走出土屋,一粗一细一高一低的父母奸声中,他慢慢跪下来,冲着老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抹去脸上冰凉的东西,消失在充满凉意的秋夜里。
学校的篮球场地空****,篮球队多日未练球。黄亚兰坐在压篮球架子的那块巨石上,手托下颊想什么。是某一场球赛,或是……杨水生走过来,问:“黄亚兰,你想什么呢?”
黄亚兰没回头没抬头,说:“你说于得水能到哪里去?”
杨水生说不知道。
“大概去找丑门老师。”她说。
于家夫妇起早发现儿子空被窝,准确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们未惊讶,儿子离开家是早晚的事情,只是这样招呼不打一下悄然离开家,父母心里不痛快。
“走啦!”父亲平静地说。
“走啦。”小臭的声音凄凉道,“这孩子,我们该吃一顿饺子。”
村中老令儿上车饺子,下车面。孩子出门远游,吃顿饺子送行。与慈母手中线,临行密密缝意思相同。
“得水真尿性(顽强,不服软),才十几岁就一个人外出闯**。不用惦记他,没事儿!”他安慰妻子道。
一扇木板门漂过来,杨水生眼前一亮,如果能抓住它,他跟儿子就得救了。
[1]旧时暗妈卖**称卖大统,也称丰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