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你这么说,不吉利!”孙颖觉得他们的好日子刚刚开始,什么是临秋末晚?三四十岁人生最好时光,日子多得很……
不吉利数字和不吉利话什么的她不信,她不愿让他说。今天是14号,也许所发生的奇怪事情与这个不吉利数字有关。于长河不记得是只几号,只记得三天未去见她,今晚去见,照样不空手,打些鱼带过去。
吃罢早饭―于长河在渡口的小屋里自己做饭,很简单的饭菜―看看天气,风平浪静,决定向上游去捕鱼。到腾飞大桥下面,那儿经常有鱼群停留。他带上捕鱼工具,一张旋网和装鱼的须笼囤儿,解缆乘船出发。
无风无浪的极端天气,忙牛河如一头老牛卧下,安静地反当,咀嚼岁月中的风尘往事,回忆与情敌争夺美丽女牛那场生死角斗……在它背上行船应该是很安全。于长河很放松,这条河流对他来说,闭眼也能撑船。船缓慢地向前走,他有意控制它的速度,一整天的时间需要打发,打完鱼还去干什么,天黑才能回村,何不在水上消磨时间,漂流也不错呀!
有一段河床向村子伸展,尽管离村子很远,但也是河与村子的最近距离。不阴天没有雾可以望见村子的轮廓,几十家房屋中他最想看到其中一栋,如果幸运还能见到房顶上晾晒干菜的她。望一眼,心里舒坦一整天。
秋天,许多动物换了毛的颜色,比如狼―需要整体换毛的动物都是生活在较寒冷地区的,因为寒冷地区年温差大,而热带地区年温差小。在温差大的地方生活的动物适时换毛―和兔子,它们不仅仅是为了适应气候,还有伪装的成分,生存的需要它们狡猾行为可以理解。忙牛河不是动物,颜色由浅变深,朝河底看去视线受阻,夏天有时可看到水中游曳的鱼,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忙牛河沙子底儿平展展,没有深涡子什么的,不用担心船遇到什么不测。于长河几乎忘记自己在水上行走.如履平川,心里装满晚间幽会情人的情景……忽然,他感觉船被什么东西朝上顶起,跃出水面悬在半空,未等他从惊愕中清醒过来,船骤然落下来,并且翻过来,将他严实地扣在下面。这就是一位目击者见到的翻船情景。
目击者是位旱鸭子,眼睁睁看着船扣下一个熟悉的人,干着急使不上劲儿。他没有手机―上世纪九十年代,买起手机的农村人不多―无法拨打电话报警、求救,猛然想出办法撤腿往村子里跑叫人,人没进村子,惊慌的呼救声先传进来:
“翻船了,扣住人啦!”
危难之时村人见义勇为,纷纷跑向出事地点。他们见到撅脸朝天的船底儿在水面上晃**,不见落水者人影。他们跳下河,游向事故船只,当了一次鱼,游到船的底部,漆黑水底没摸到于长河。
“没有!”第一个出水的人向岸上说,岸上挤满了村民。
“没见着!”第二个人浮出水面。
第三个、第四个……七个下水找人的村民陆续报告结果。
再找找!大家寄希望再找找。第二次的结果跟第一次一样,仍然没于长河的影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人们心里豁然亮堂,于长河没有死,被水冲到下游,或是自己游到下游去,水性很好的人该是这样结局。
人们往下游寻找,岸上的人沿着河岸走,眼盯水里。会水的人游泳,在水里拉网式的寻找。一直找出几里地远,果真找到于长河,不过,很遗憾,是一具死尸。
有经验的人见于长河肚子很憋,嘴角流出血水,立刻结论道:“他是呛死的!”
可以这样推测,船翻得突然他没任何精神准备,身子一仄歪落人水中呛了致命的一口水。派出所后来调查,排除他杀,确实是翻船落水呛死。
淹死一条鱼和淹死一个早地动物轰动效应不同,有人说:“老话说得对吧,淹死会水的!”
黑上加黑,孙颖的眼睛再没看见东西。睁开眼睛跟常人没什么区别,就是什么也看不见。悲伤的泪水从望不见又瞪得大大的眼睛里流出,震撼人的心灵。她的痛苦外人只能猜测到而无法体味到。
突降的灾祸涉及到一个中学生的前途,杨水生中途辍学回家照顾母亲。
孙颖轰赶儿子说:“我不用你照看,回校读你的书去!”
“妈,你什么都看不见,连饭都做不了,没人照看咋行啊!”杨水生闻母亲双目失明的消息一夜便长大,做出不读书决定他在北沟镇的街上走了一整夜,女同学黄亚兰陪着他。
“回去吧,你回去睡觉。”他赶她走。
“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她倔强道,担心他想不开出事。
杨水生赶不走她,他也不肯回去,他们就沿着只一侧有路灯的一条街道走,街道不长,一会儿就走到头,然后再往回走,反反复复,像男女约会在马路闲逛,当地称为轧马路。
“我想退学。”他说出决定。
“你不念书啦?”
妈妈双目失明,生活不能自理,杨水生辍学回家照顾母亲。于长河一死孙颖再没有什么人可照顾她,一个人生活肯定不行。他说:“不念了,我回家。”
“你不考大学?”黄亚兰问。于船口村的三个童年伙伴相聚在同一所中学还是一个班,他们仁谈过各自的理想,于得水身体有优势,想考一所体育大学;黄亚兰理想做医生,考白求恩医科大学;杨水生喜欢植物,想当一名园艺师。
“不考啦!”简单的三个字他吐得相当艰涩,他喜欢读书,母亲把全部希望寄托他的身上,考上大学,走出于船口……他说,“我必须回家照顾我妈。”
黄亚兰为他惋惜,论学习成绩杨水生在班级是前几名,将来考上重本没问题。残酷的现实是,双目失明的母亲没人照看真不行。三个童年伙伴已经走了一个,于得水去了哪里不知道,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不懂得孤独,或者说还不清楚什么是孤独的她,只觉得杨水生再一走,学校只剩下自己……她不敢想下去,喃喃道:“你们都走了,扔下我自己,念书还有啥意思。”
“黄亚兰你千万别这样想,”他反过来劝她,“得水出事没办法,我呢,妈妈生病。你什么事都没有,必须好好念书。一个村子出来的我们仁,只剩下你自己,你一定要考大学。”
“我们说好一起考的,可你们……”黄亚兰鼻子酸说不下去,三个小伙伴一起长大,理想也一起树立,甚至还是对方帮助树立。于得水开始可不是想上什么体育大学,于长河希望儿子从他手中接过船桨,忙牛河水不干摆渡就是只饭碗,靠它可吃一辈子饭。做父亲的从小就灌输这些,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儿子。当他说出长大跟父亲摆渡,伙伴们极力反对。黄亚兰说你是学校篮球队员,体育方面行,将来考体育大学。杨水生说光打球不行,要有文化知识,念书,念书!于得水后来真想考体育大学,还真与伙伴们帮他树立理想有关,“于得水不考,你也不考……”
“情况不一样么!”他说。
黄亚兰承认他们有各自考不成大学的原因。于得水跟老师做那丢人的事遭学校勒令,无法挽回。杨水生呢?不就是照顾母亲吗?既能照顾母亲生活又能读书的办法她给想出来。她说:“接杨伯母到镇上来,你一边读书,一边照顾她。”
“这怎么可能?学生寝室肯定不准许我妈住。”杨水生讲很实际的难题。
“到我家去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