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用一对黑洞望着儿子,图像是失明前儿子的面容。她通过他看到另一个人,那个秘密火苗一样蹿一下立刻熄灭,一切都还不能说破。假如儿子清楚他是于长河制造的,摆那条船就合情合理。某日,在渡口的小屋里,于长河说水生长大了,我把船桨交给他。她说不是有得水吗?咋不让他接你班。他说得水心粗毛手毛脚,水生稳重,水上行船心细稳重才成。
她说水生才七八岁,看出他稳重不稳重?他说老话讲从小看大,三岁看老嘛!她说人长大啦还不知变化什么样。他说熏,熏啊!(及早引导)她认真对待他的话,给儿子说些与船与水相关的歌谣。三江地区找不到太完整的歌谣流传下来,引用一首歌谣:
门前一条溪,
溪上一座桥,
桥下两只船,
一只大_
一只小,
小船用桨划,
大船用槽摇。
孩提时代的杨水生听母亲说的歌谣中有船有水,忙牛河、木船、于伯构成了一种印象,但是并没有像希望那样对这些产生浓厚的兴趣,至今也没兴趣。
“妈,你说不是吗?”
“什么?”
“妈,我摆于家的船不合适。”
“唔!”
儿子不同意摆船,孙颖没在深劝。儿子对她说镇上规划于船口村发展塑料大棚,有条件的农户自愿扣,村上给扶持一一解决部分资金和贷款。
母亲问你会种菜?
“我不种菜,种花。”
“种花?”孙颖惑然。用肥沃的土地种花草?除非是二八月庄稼人―对农活不内行也不正经干的农民―正儿八经的庄稼人有这么干的吗?
她说,“那么好的地不种蔬菜,种花不白瞎啦。”
“妈,种菜为了啥?卖钱致富。种花也能致富,而且比种菜致富快。”
儿子描绘美好前景,“养花到城里卖……”
“花可不能当饭吃,有人买吗?”
“妈,人不只吃饭,生活富裕了,栽花养鸟……”他要说服妈妈,必须说服,不然大棚种花也难种消停。
说服几天,孙颖思想才通,同意儿子扣大棚不种菜种花。
“妈,我去镇上一趟。”
“去吧,你张罗有些日子。”母亲眼睛看不到,用心摸准了儿子的脉,他要去办的事之外,重要的是看一个人―同学黄亚兰。她没有说破。
杨水生骑上自行车沿忙牛河走十几里路到了腾飞桥,在那儿上公路,三四.里路有个岔道,一条去北沟镇,一条去三江市。他这次出来主要是看看花怎么养,镇上有花木公司,大概不超过两家。三江市里有数家花木公司,花店更多。学养花经验、看市场行情该到市里而不是镇上,之所以选择到北沟镇,两年多时间未到镇里来,一直想见的人在镇上,今年高考。
母亲的话中听出来她猜出自己出来种花以外的目的,不过她没说,知子莫如母吗!
在学校读书时,与黄亚兰没有童年伙伴、同学以外的感觉,即使到她家单独跟她在一起心里都未复杂过,溪水一样清纯。回到村子,两年里原来没有的感觉―对异性的爱,起初朦胧,随着清晰并强烈起来―鸟一样突然飞来,落在身体上不走,筑巢垒窝永远不走。他想念一个人―黄亚兰,总想见到她。
今天得以成行,夙愿能否以偿?他鼓励自己去学校直接找她。见面说什么?他有充分准备,无数次演练,准备差不多一年多时间。例如他设计的第一个见面动作很大胆,张开臂膀拥抱……语言凝聚在双臂上,紧紧地拥抱她。
来到学校门前,门卫拦住他。
“老师,我找高三黄亚兰同学。”
门卫是一位退休返聘老师,觉得杨水生面熟,仔细打量他,然后说:
“你们认识吗?”
“呢,我们是一个村子的,于船口村,我们还是一个班的,我也在这儿读过书。”杨水生说。
保安听后,说:“嘿,你还说认识呢!她早不念了,快有一年。”
啊!不念了?黄亚兰不念了是什么意思?他问:“她转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