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杜鹃,一盆桅子,刘经理,是两盆花啊!”
“三盆!”
黄亚兰迷惘。明明是一盆杜鹃一盆桅子,两盆花,他为什么说是三盆,她问:“那盆花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眼前?”
“你是一朵雪莲花。”
我是雪莲花?黄亚兰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一朵花,一朵雪莲花。
“眼睛有似水的优伤!”刘中禾说,在说一句歌词。
她看不见自己眼里的优伤,却体味着内心的优伤。一个男人看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东西了吗?心思不是所有人都能领会,贯通自己灵犀的人将会是谁?
酒店是刘中禾选的,包厢内有卡拉OK,这也是他特选的。今晚他准备唱歌,为一个人大展歌喉。
花无缺见他们两人融洽程度超出她的想像,省略了很多程序,红酒对她很有**力,放开量不是喝是灌。女人心装苦难比海大,控制在海**波涛汹涌澎湃。如果投里一些特别物质,苦难聚变裂变,纵然不爆炸,也要有一种方式剧烈反应。花店老板蓦然醋意,谁说她不会醋意?醋在坛子里,不,在海里翻腾,她往杯子里倒酒,化学不知有否这样反应方程式,生活中醋和酒掺在一起,生成什么?醋酸?乙醇?还是醋酸加乙醇?花无缺的心里,有醋酸有乙醇……
刘中禾心思完全在一张脸上,他说:“我给你唱首歌!
在酒精的鞭策下,黄亚兰的手掌节奏地拍,默契地跟他合奏,他唱道:
格桑花为谁开千年孤独的真爱
幸福绽放花心海万丈雪山也澎湃
雪莲花为谁败世间流传的珍爱
她心事若你明白勇敢把爱说出来
展开呀翅膀带我去飞翔梦想在四方
雪域般光芒古老的圣地心中的天堂
花无缺不会唱歌,听懂的歌词她就念白出来:譬如:若你明白,勇敢把爱说出来!酒精泡过的歌词让她听来沧桑而悲凉。但是没人在意她说什么,甚至都没听到她说什么。皇封石砚台厂经理唱的其中一句歌词,恰好描绘了她的心境―千年孤独的真爱!
一个男人饱含深情地唱,一个女人沉醉地听,花店女老板孤独在一旁,呀拉索―藏语中的感叹词,类似汉语普通话里的“啊、哎、哎晦”……
嘿,呀拉索!
跑进卫生间,花无缺哭了一阵。从眼里流出了醋、酒、怅然、哀伤……
心海的潮水退去很多。她回包厢前用冷水反复洗眼睛,不能留下任何泪痕给人看出来。
“花姐,你去哪儿啦?”黄亚兰问,嘴里正嚼着一个殷勤者夹给她,直接送到嘴里的一块芥末鸭掌,他们都回到酒桌前。
“哦,我刚才去补补妆。”花无缺说。
情场老手不可能不注意到花店老板的神情变化,心里叹然,女人啊!
女人!是你一手安排鸳鸯会酒宴,一切顺利进行你又受不了,本来就是悖理,花无缺悖理,现在又是悖理的悖理。荒谬―加缪描述:在一个突然被剥夺掉幻象与光亮的宇宙里,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一个异乡人,既然他被剥夺了对失去家园的记忆或对己承诺之乐土的希望,他的放逐是不可挽回了。这种人与生命以及演员与场景的分离就是荒谬的情感―才是生活!花无缺不会因此―面对荒诞的生命,某些人认为自杀是一个看似理智的方案;但是大部分人试图寻找其他的办法。加缪提出自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方案:如果生命真是荒诞的话,那唯一面对它的方法只有维持一个人对待荒诞的自我反应―自杀和反抗,中庸―即不善也不恶的人的本性―的花店老板,她继续努力成了全他们的好事,意味着折磨自己。
她说:“我们继续喝酒!”
“喝茶去吧,亚兰想喝茶。”皇封石砚台厂经理说。
花无缺注意到他的称呼用词亲密而随便,亚兰,小黄、黄亚兰都不叫了,看来实质内容的阅读需提前进行了,她说:“回店里喝茶去,我有极品雨花茶!”
“亚兰,你说呢?”他征询道。
“听花姐的!”黄亚兰说。
“走,回家!”花无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