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总归安慰,孙颖张罗出院回家。儿媳妇从婆婆健康着想,决定坚持几天。她也想出安慰婆婆的办法,每天晚上通一次电话,让她亲自跟孙子说上几句,她反复叮嘱孙子别玩水。
洪水到来的前一天晚上,黄亚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笨笨在电话旁拿起电话,先跟妈妈说话,再跟奶奶。今天的通话跟昨天的通话内容没变,奶奶嘱咐完,电话再回到妈妈手上,她问:你爸呢?
笨笨答:喂蜂子。
孩子不懂蜜蜂生活习性,将父亲给它们喂水当成喂饭。自早春蜂群开始繁殖到进人蜂群越冬,不断地以净水饲喂蜂群。
“好啦,没事啦,不用叫爸爸,挂啦,儿子!”黄亚兰说。
“拜拜!”笨笨放下电话。
通了电话孙颖才安心睡觉。医院准许患者家属陪护,黄亚兰租一张简易卧具,**叫椅子都成。十元一夜总比睡凳子舒服。孙颖疼儿媳妇,说:
“你跟我没黑天没白夜的滚了很多日子,晚上没吊瓶什么的你不用看我,找个旅店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早开饭时过来就成。”
“妈,我没事儿的,不挨你我睡不着觉。”黄亚兰亲近地说。
孙颖撵不走儿媳妇没再撵,知道她放心不下自己。这一辈子,摊上两个好儿媳妇,死去的房秀秀和面前的黄亚兰。她们共同特点孝心,都拿自己当亲妈,眼睛不好生活有种种不便,多亏她们悉心照料。
医院内倒是很静,外边的世界发生什么事情丝毫未影响这里。服侍婆婆睡下,黄亚兰打开简易卧具也躺下。病房内三张床,另两位患者也早早睡下,晚上都没吊针。
早上,护士通知病房倒出来,患者分别插人其他病房。黄亚兰问护士小樊:“我们都要出院了,调什么房间,不能不调啊?”
“发大水啦,你不知道?”小樊说。
“哪里发大水?南方……”
“什么南方是北边,忙牛河冒漾(水滋出河床),淹了很多村子。”护士小樊说医院准备接收受伤难民,腾出多个病房,“你们克服一下,救治灾民要紧。”
扑通!黄亚兰的心里扔进块石头。忙牛河冒漾令她顿然惊慌,于船口紧挨忙牛河……她急忙问:“于船口怎么样?淹没淹?”
“不知道,院长会上没说。”小樊刚刚参加动员大会回来,马上投人抗洪救灾工作,转移患者腾出病房。
“河冒漾?”孙颖尤为紧张,村子地势低,杨家新房又建在河滩上,低上加低更危险,她催儿媳妇,“赶紧拨拉(打)电话,快!”
黄亚兰拨家的固话,嘟嘟的忙音,她改拨杨水生的手机,回答是无法接通。
“咋样?通没?”婆婆急在一旁,问。
“没有,打不通。”
“拨拉,再拨拉!”婆婆说。
拨,再拨,反复拨打依然无人接听。黄亚兰心悬吊起来,电话不通不祥之感袭上心头。
“你赶紧回去一趟,看看……”
婆婆孙颖出了这么个主意,北沟镇离于船口又不是很远,跑一趟未尝不可。黄亚兰觉得不行,把双目失明的婆婆一个人扔在医院怎么行,不行!
她说:“妈,还知道谁家的电话号?”
给村子里任何人打电话,打通就行,问问村子的情况,要是知道儿子、孙子的情况更好。邻居彭家给过孙颖住宅电话,一时就是想不起来。越着急越是想不起来。
“我好像有村长的电话。”黄亚兰在手机电话号码簿上寻找,记得存了村长的号码,“妈,找到了,吕村长的。”
“赶快拨拉!
拨号,对方正在通话。
“咋样?通没?”婆婆追问,她很不得立马听到村子的准确消息,儿子孙子令她牵肠挂肚。
“正在通话。”
“这个吕大群,真能嘲嘲(没完没了地说)!”孙颖嫌人家说的多,抱怨道,“不分个闲忙,耽误事儿!
黄亚兰拨通了村长吕大群手机,她说:“吕村长,我是杨水生的媳妇黄亚兰,我问你咱村子……”
“哦,水生媳妇,你在哪儿?”吕村长问。一股火造成耳聋的吕大群,忽然耳朵又能听见,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好的。他正积极联系杨家人,这场洪水就缺杨水生一家和摆船人于得水。
“镇医院,陪我婆婆住院。”
“住院好,别离开那儿,医院安全。”
听村长的话语无伦次,黄亚兰问:“村长你说什么呀?咱村……”
“唔,你问村子?给大水冲走,连根草棍都没剩下。”吕村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