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水生盯着摄像机,见那个东西并没照自己而是照记者,美女记者给他一个丰满的背部,衣服穿得很古怪,大的衣服穿在里边,小的穿在外边,效果是小圈套大圈,服装还有一个特点口袋多数不清,弄这么些衣兜做什么?他听到女记者说,是对着镜头说的:“千年不遇的大洪水发生后,未来得及撤离的群众被冲走……”美女转身,继续说,“我们采访一位被洪水卷走获救的村民,您好!请讲一下您怎样落水的,如何获救的?”
杨水生还是紧张,他说:“昨天,不,今天一大早我听有人喊发河,抱起熟睡的儿子爬上房……我想带儿子游出洪水,可是,几次都没成功。”
“您儿子呢?”
“被洪水冲走。”杨水生硬咽道。
“噢,真是不幸!后来您是怎样爬到那棵树上的呢?”记者问。
杨水生不是爬上去的,是被一股洪水托到树上去的。说这一节他用未扎吊瓶的动作手配合,说:“就这么的向上一托,我就上了那棵树。”
女记者再次转身面对镜头,腔调变得沉痛,她说:“这位就是我们英雄民警舍身救下的村民。困难时刻找民警,110接到求救电话,北沟镇河上派出所立刻投人营救,指导员彭见明率人赶到现场……”她将话筒举到杨水生面前,他回答她的问话,实际是讲述当时情景,他说:“彭见明脱下自己的救生衣给我穿上,还将那条救命绳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也给我系上。”
“这样一来,彭见明是不是很危险啊?”
“相当的危险!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了,而且那棵树晃晃****快要倒下,他这是舍了自己的命给我呀!”杨水生动情地讲述,不住地抹眼泪,女记者递纸巾给他,他拿在手里不用,直接用手背抹泪。
“彭见明最后跟你说什么?”女记者问。
杨水生回忆最后一幕,泣不成声,说:“他、他说水生,紧紧抓住绳子,千万别松手啊!”
女记者禁不住流泪,她重复杨水生刚才说的话:“水生,紧紧抓住绳子,千万别松手啊!这就是我们英雄留给下的最后一句话,水生,紧紧抓住绳子……”
病室内气氛顿然肃穆起来,吸泣声不断,已经不是一个人在哭。女记者又面对镜头,说:“村民杨水生得救了,我们的可爱警察……他所在的那棵树忽然倒下,他落人洪水中,再也没有浮上来……”
“见明啊!”杨水生撕裂似的一声大喊,他动作众人惊呆,拔掉吊针跳下床,分开人群跑出去,边跑边喊叫,“见明没死,他掉在水里,快救他!
医生、护士追撵上去,捉住了他,给他注射一针镇静剂。采访无法进行下去,媒体记者散去。
“见明,见明!”杨水生闭着眼还喊个不停。
医生会诊,确定杨水生受到刺激,需要镇静药物,稍稍平静后给予心理治疗,同时加强护理,多给他些心理安慰。
“最好联系上他的家属。”有人建议道。
“他母亲今天下午才出院,他妻子来护理婆婆。”知情的医生说。
村子被洪水淹了她们未必回村子,投亲靠友,或到灾民安置点。医院最后还是联系到于船口吕村长,他说他能跟杨水生的家属联系上,并顺利找到了黄亚兰。
护士小樊来到二小灾民安置点,医院考虑到杨水生母亲是刚刚术后出院的患者,也不宜受刺激什么的,稳妥起见,先对杨水生的妻子讲,然后再说怎么办。于是医院派熟悉她们的护士小樊过来,她把黄亚兰叫到一边,说:“杨大哥住在我们医院里。”
“水生,水生他怎么啦?”
“落水后被救,身体挺好的。”小樊说。
“我儿子怎么样?他带着的胖乎乎的小男孩……”黄亚兰问笨笨情况。
护士小樊颓然下去,不可回避东西还是给她提出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没有这件不幸的事情,直接通知她们去医院看杨水生,没必要派他人来先向她们通气。
“笨笨怎么样?没淹坏吧?”
小樊沉默一会儿便开口,黄亚兰急得不行,想沉默下去都不可能。她说:“那个孩子落到水里。”
“啊!怎么样啦?你快说呀!
“很不幸,他被洪水冲走!
黄亚猛地跳起来,不是好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而后是捶胸顿足地号陶大哭。
待她平静些,小樊说:“我们去医院看看大哥吧!”
“不,我不去看他!”不料黄亚兰做出这样举动,怨恨道,“死了也没人看他,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护士小樊看出她因孩子被水冲走悲痛埋怨丈夫,一个母亲的失子之痛可以理解,立刻转过弯来很困难,留一些时间给她,想通了一定会来看丈夫,别指望马上去看。她说:“杨大哥在308,也就是大娘住的那个病房。”
留下地址,护士便离开了。
黄亚兰抱着头呆在小学的操场上,灯光将操场照得如同白昼。身旁本来有一排露椅,是原来学校就有的,还是方便灾民临时安装的?椅子空闲着她没坐上去,蹲在地上,悲痛的样子着实可怜。
“笨笨……笨笨!”她心里呼唤孩子的名字,悲切而凄凉地呼唤,另一个孩子的名字她一并呼唤,笨笨―可以―笨笨―可以!两个扎心的名字啊!失去了一个,伤口还在流血,又一道新的创口出现。人究竟能承受住多大的痛苦啊?她觉得自己彻底崩溃,没有活的意义,支撑的东西无情撤掉,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