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个儿子,长得很胖的。”
“对呀,镇长你见到他儿子啦?”吕大群惊喜道。
“什么呀!我哪里见他。网上……”
镇长讲了网上视频的事,吕大群才彻底明白杨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村长说:“那样的话,杨水生不是人啦,亲儿子落水抄手旁观。”
“袖手旁观。”镇长纠正道。
吕大群文化低经常篡改原文,但他不以为然,说话别人听得懂就成,他还满有理由,说自己的话是耗子和老母猪,如此说与两则土掉渣的歇后语有关:耗子钻书箱子―咬文嚼字;老板母猪磕碗碴儿―满嘴是词儿(瓷)。庄稼人说话别文给给,不然说你是鸭子乱践。
“都一样,反正一旁看着儿子被水冲走不救,”吕大群骂人道,“什么王八犊子爹呢!亲儿子都不行。”
“刚看时我也不信,后来新闻播了我才信。”镇长说林子大了啥鸟都有,世上总有这样的爹,他说,“彭见明可是为了救他死的。”
“现在看犯不上(划不来),没人性的玩意救他干啥,洪水就该淹死这样的人。”吕大群挑解气的话说。
“洪水可不归村长管。”镇长半开玩笑道。
“不归村长管,还不归镇长啊!你叫洪水淹死杨水生!”
当地人说管水的动物是王八,比如某地连年干旱,会说这里出现旱王八,某地发水则说出现水王八,此话暗含镇长是王八,敢骂镇长吕大群不是放肆,是他们关系不外。
“你离忙牛河近,水还是你管吧!”镇长听出来村长骂他,还击道。
吕大群憨厚一笑,镇长骂自己是王八他接受,不然为讨镇长高兴,自嘲是王八、大王八,找个王八盖顶上。还有这么一句俏皮话:我是王八你顶盖,到底谁是王八已经毫无意义。
“英雄和败类都出在你们村。”镇长偶尔甩出句文词儿,他一天不只接触村长,接触社会各色人等,包括文人骚客什么的,估计英雄和败类是鹦鹉学舌,“避免不了记者采访什么的,你要好好接待,多谈抗洪救灾,对你们重建家园有好处。”
村长理解镇长说的好处所指,救灾款和物资。他说:“镇长放心,说话我没问题。”
“哦,你嘴会缝扯(会说)。”镇长叮嘱道,“说这类话要经过大脑,注意政策……乱说一气不行。”
“哎,明白!镇长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吕大群说。
镇长一百个放心。吕大群当选村长前能说会道有名,保媒拉纤靠三寸不烂之舌,花说柳说死人说活。他说:“把全村党员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帮扶小组,帮助缺少劳力的困难户盖房子漪弄地……你们村的船呢?”
“于得水开着。”
“没被洪水冲坏吧?坏了抓紧修理好。”
“能正常使用。”
镇长说冲锋舟不能老给你们使用,回村子走公路绕远还需走水路,船自己解决,于船口解决船没问题。他说:“渡口赶紧修复,方便群众过河。”
“渡口的房子冲垮,需要重盖。”
“抓紧盖。”
“罗锅上山―钱(前)紧啊!
镇长说绕来绕去你还是绕到钱上,你拿我当银行。吕大群说镇长至少是财神爷。镇长哭穷,说本来镇财政就紧张,又遭了水灾。吕大群神秘一笑,说:“遭了灾镇上就不穷唆,一年发一次大水,镇上可就发大啦!
“瞎说!
乡镇级没有土地财政,却有受灾经济,通俗点说就是受灾了上级要减免一些税费,要给些救灾款项和捐赠。吕大群这个村官都看明白这其中的奥秘。一般村官不会在镇长面前说这些,相当于说人家隐私。当官的都喊穷,哪个当官的穷呢?拿吕大群的话说,小鸡光拉屎不撒尿,还是有一条道!吕大群说:“镇上支援我们村一点儿……”
“行!不拿钱堵不住你这张厌恶嘴。”镇长说。
吕大群喜滋滋地回到灾民安置点,屋里没人,孙颖婆媳不在,自家的老婆和孩子也不在。他往**一仰,把镇长交代的事情过滤一遍,巩固一下记忆,别忘记什么。过滤到船时,他想到于得水,发水后只见他一面,他现在哪里,得把他找来说说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