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兔年到龙年
奔流不息的嘉陵江边的一座山上,坐落着一家新建的饭店。这里远离重庆闹市,没有空袭的危险——这是为那些不断往来重庆的外国人修建的。除夕夜,身材结实、风度翩翩、作风老派的中国财政部长孔祥熙为各界名流举行招待酒会,与会者包括外交使节、新闻记者、传教士和当地官员。客人们喝着口感柔和但很上头的黄酒,神情**漾。
孔博士起身敬酒,用他出色的英语对会聚一堂的外国人士说,按中国的生肖年,去年是胆小的兔年,而新的一年,非常幸运,是愤怒的龙年——龙是中国的守护神,长着锐利的爪子,吞云吐雾。无论是孔博士的酒会,还是他的期望,都来得太早了。为了取悦他的外国朋友,他选择了东方的新年,但是去年发生的事件,使得今年的希望看起来十分渺茫。
尽管去年是战争和恐惧的象征,开始却是出人意料得好,但年终的溃败使中国的未来一片漆黑。
年初,对手按兵不动。自从日军1938年10月占领汉口后,局势一直非常平静。日本人在等待汪精卫叛离重庆政府,进而使蒋介石政权土崩瓦解。但结果却是汪精卫逃走了,而蒋介石留了下来。这意味着日本人还要打更多的仗。日本人的计划是南北夹击,一举把重庆吞并。在发动突击后,日本人几乎没有遭到任何抵抗便攻占了南昌。但是,随后中国人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这些胜利比他们在过去一年中获得的任何一个胜利都大。
日本人在5月发动了试探性进攻,试图控制通往重庆的北部通道,最终目标是拿下汉中,但被中国人粉碎。9月他们又直逼长沙,想控制通往重庆的南部通道。在已占领的山西省内,日本人开始了血腥疯狂的“三光”扫**。
11月,日本人又采取新的行动,这一行动让所有中国人提心吊胆地等了整整一年,这就是,打入西南交通系统——该系统承担着中国战用物资90%的运输。这场战役是战争的一个明显的转折点。
与通常一样,中国人打算先让日本的细手指伸向它的目标——南宁,然后再从侧翼攻击,一举斩断。但这次中国人失算了,日本人的企图得逞。日本人立即开始轰炸中国的生命线,包括从印度到中国的法属铁路线。
中国军队开始全线反击,但惨遭失败。1940年2月中旬,在南宁附近的一次大战役中他们也遭到重创。日军称,有6800名中国战俘落入他们手中。
与此同时,日本海军不但参加了对重庆的狂轰滥炸和包围,而且还严密封锁了海岸线。
颇为有名的中国游击队不再像前一年那样活跃了,但是他们仍然像蚂蚁一样地忙碌着。上周,一位日军发言人称,上月在上海南部与游击队发生的冲突不少于295次。但游击队的胜利越来越难:他们的补给线断了,而日军的报复性进攻则越来越有效,越来越残酷。
中国的前景并不被看好。由于欧洲战场的影响,盟国的支援实际上几乎停止了。美国之前考虑给予中国2000万美元的贷款,但这一数字只有中国向美国要求的13,与其需求总量相比,尚不到110。
中国在一线有200个师,有200万正规军,另外还有200万训练有素的后备军,在敌人后方有大约有50万游击队员。在人员数量上,中国占据优势。日军在战场上共有40个师,共112。5万人,但都疲惫不堪。让中国人倍感痛恨的是,有10万左右的伪军在为敌人卖命。
但中国现有的人力仍不够用,无论是勇气还是士气都相差甚远。中国无法与日本飞机、卡车、大炮和铁路线相比,也赶不上日本的技术和战略,无法阻止他们在战争中的狂轰滥炸。而其中最严重的——为此可能打败中国的是运输线路被阻断。
日本人已经放弃了占领重庆的念头。其目标是:1。西安——连接中国北部和重庆的主干;2。兰州——俄国向中国提供援助的关键地;3。把西南完全切断。
从1940年2月的局势来看,除非美国给予中国大量援助,或者日本内部发生巨变,但这似乎都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中国的军队可能会像瓦格纳的《尼伯龙根之歌》中的巨龙法弗纳那样——长久地吟唱着最后的悲歌,然后自刎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