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的人物志
张群
蒋委员长坐在他舒适的起居室里,室内放着许多盆花,墙上挂着条幅,桌上摆着宋代瓷器,另外还有一些皮椅子。国民党20年来一党专政的时代名义上就要结束了。委员长略看了一下手写的文件说道,“好,好!咱们在上面签字,并把这份文件作为纪念品保留起来。”在这份联合政府协议书上签字的还有青年党、民主社会党以及无党派人士的代表。
签字者同意新成立的国务院(管理国家事务的最高机构)的成员是通过民选的,应该包括国民党员17人,青年党员、民社党员和无党派人士各4人。此外还留给共产党一些名额,因为无人认为共产党会接受以下两条:1.承认在南京成立的扩大政府的领导;2.使华北各地的铁路全面贯通。
蒋委员长又提醒大家,联合政府的国务院总理应为所有党派所接受,“我认为可以由张群担任。”
无人反对,大家一致热烈鼓掌表示欢迎。蒋笑容满面,连连点头,表示赞许。
张群将军现年58岁,但看起来要年轻些。他是物产丰富的四川省主席、温和的国民党元老之一。自从和蒋介石一起在日本学习军事以来,他一直是蒋的亲密朋友。
张群总是站在蒋的一边。1931年张群任上海市长时,根据蒋的命令逮捕激进学生的领袖,引起5000个学生冲进了市政府,把张抓起来,关了一天一夜,让他听指责他和蒋的发言。他被释放时,是坐着救护车走的。
1938年,由于被日本人逼得后退,蒋让他的亲密朋友张群到偏远的四川省,使那里得到控制。这样就可以把政府迁移到那里,立重庆为首都。他指定张群为四川省主席。然而抱成一团的四川旧军人拒不接受。于是蒋介石自任四川省主席,让张为自己的特别助手。1940年蒋悄悄地脱身,让张实际上负责。
由于张群在南京政府中温和派所起的作用,西方人看到来自中国的报道感到满意。温和派和国民党中的开明人士似乎在国务院中占大多数,而蒋似乎也支持他们。
晏阳初
虽然中国有5000年的文明,但是在晏阳初的群众教育运动展开之前,中国人中只有50%能够读和写。24年间,中国的教育发生了革命的变化。历史的动力和许多学者的努力起了很大的作用。晏阳初是其中之一。
现年53岁、品行勤俭、身材细长的晏阳初,其群众教育运动的想法是在他远离家乡时受到启发的。他出身官宦之家,毕业于耶鲁大学。基督教中国男青年会派他去欧洲时正逢第一次世界大战。他被派到有5000华工的地方工作。他的部分工作是替工人写信,因为普通的中国人没有人能够掌握文言文。当时中国国内有些学者如胡适(后来曾任驻美大使)等人开始提倡比较简单的白话文或是称作口语的文字。晏阳初把最常用的中国字减少到1000个,于是产生了基础中国字。
他在北京聚集了一大批对此热心的学者,一村一村地建立起“人民学校”。晏说,“他们喜欢读书,但是他们从来也不敢梦想读书。”
内阁的部长们到定县遍地尘土的村庄里参观晏的总部,发现那里的人不仅读书,而且把村庄打扫得干净,庄稼种得又大又好。晏的指导思想是,“当我们的目标是建设一个新社会时,我们一定不要忘记是在旧社会里奋斗的。”
蒋委员长懂得文化的重要性。1940年就在被炸得疮痍满目的重庆附近成立了国立农村重建学院,蒋任命晏为院长。
晏的困难不光是教新学员的问题,还有教材的问题。他希望从出版商马歇尔·菲尔德资助的钱里能够成立一个“人民出版社”,以便向他的“学者们”(人民学校毕业生)提供便宜的基本字书。他的目标是10年里中国的文盲要降低到人口的10%。
陈立夫
从长远的观点来看,美国自然不能忽视中国,就和它不能忽视欧洲一样。不过美国对欧洲的看法由于从莫斯科来的寒风把美国的幻想一扫而光,迅速地明确了;而对中国,美国人的看法大致如下:“毫无疑问,中共是极端主义者,而且比其他国家中的共产党更具有挑衅性。蒋介石也许不错,但是被反动政客所包围。”
如果一个美国人看了许多有关中国的报道,特别是左翼报纸的报道,他一定很快就看到了陈立夫的名字,他是臭名远扬的C。C。系的头子。中国的坏事都和他有关;他是幕后操纵的恶棍,他破坏国共间的协商,阻碍一切进步。
陈立夫给自己规定了一个不急切但是更伟大的任务,就是掮客或是叫作婚姻介绍人——意思是把中国的孔子学说和西方技术相结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采取了两个迥然不同的办法:他著写有关社会哲学方面的书;建立上自蒋介石,下到乡村的政治机构。
陈是把孔子的学说运用到政治领袖人物上,他不赞成宋子文全盘西化的主张,他认为这样做对中国害大于利,顶多也不过是利害相当。他说:“今天科学的进步……把我们长期以来的习惯打破了……我们不知所措……我们不得不改革我们的社会习俗、克服头脑中的惯性,在我们能够享受科学带来的好处以前和做好防止科学带来的危害的准备以前,无情地抛弃了自己的优良传统。我们的飞机……是超音速的,可是我们的身体并不是超音速的。在这个动力的、进步的、发展的但也是平衡的世界上,人类需要有正确的人生观……”
他认为既然孔子的学说能使世界上最稳定的社会延续下来,那么这个学说就该重新运用而不应放弃。孔子曾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陈不愿中国社会继续淹没在西方的个人主义和物质主义的下面。
陈说,“中国的真正问题不在于贪污腐化而在于长期内战造成的经济危机,就如美国的内战使美国有一段时间公共道德低下一样。孔子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他又说:“当一个人的自然需要得到充分满足后,他就能够不会受爵士音乐、纵欲、钱财和物质的**。”
陈立夫认为通向美德和有秩序的社会的道路是孝。孝就意味着家庭就是一切,它把中国社会凝聚在一起,不过也为贪污受贿和裙带关系找了借口。西方人不知道孝是强加给一个人的责任,但也有助于改造一个人的罪恶思想,这也是西方的道德基础。和孝相关联的字是正——正确,这个字强调仪礼和行为的正确。
陈立夫和蒋介石都是浙江人。陈家八兄弟中只有陈立夫和大他8岁的陈果夫还活着。陈果夫患有结核病,是农业银行总裁。陈立夫幼年家境很穷,生活无保障,不过他有个叔叔是革命将军陈其美。陈其美是年轻的蒋介石的保护者。在他将死时把蒋叫到床前:
“在我临死前我托你一件事。我无子女,但我哥哥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我死后请你照顾他们,使他们成为有用之才。”
因此陈立夫在蒋的保护下,1919年至1923年在天津北洋大学学习。他努力学习物理、数学和中国的古典作品。他和当时许多大学生一样,崇拜俄国革命,阅读马克思和列宁的著作。
然而作为一个未来的工程师,他主要是对美国感兴趣。他先入匹兹堡大学矿学院读书。在他的硕士论文“机械与电器在中国煤矿的应用”通过后进而学习更高级的课程。他签约成为匹兹堡和斯克兰顿煤矿的矿工,持有约翰·刘易斯的联合矿业工人的身份卡。
陈立夫希望西方能按中国人的眼光来看中国的问题。当去年马歇尔像许多美国人一样建议和共产党成立联合政府时,和陈有同样观点的人都大吃一惊。对马歇尔和其他的美国人来说,共产主义还是很遥远的威胁。国共之间一直进行着较量,而且双方都承认。国民政府交通部长俞大维就完全承认双方处于战争状态这个事实。
在双方都承认是在殊死斗争时,要想让他们都放下武器是不可能的。美国人谈论组织联合政府,中国人听起来这种看法有点像美国的巴顿将军把德国人的纳粹与反纳粹比做美国的共和党与民主党的斗争一样。
不过双方误解的程度现在不会有那么大了。陈说:“人生的真谛在于慈善。”虽然陈在反共斗争中行动上一点也不慈善,不过他说话是算话的。他是想把中国引向西方承认的民主中国,而他又认为这个中国也是合乎孔子学说的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