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统勋下了马车,从车夫手中接过剑,掷给琴衣:“你的刀法又有长进了!”琴衣抹去嘴角的血迹,一笑:“在父亲跟前献丑了!”
刘统勋瘸着腿,走到纪衡业跟前,托起了他的身子。纪衡业道:“刘大人……诸城粥厂的粮食……要不是遇上这些山匪,定能按时给您送到……让您担忧了……”刘统勋道:“在路上已经见到了那几车赈粮,你就放心吧!纪部郎,你把诸城官仓保住了,为朝廷立了一功!好好养伤吧!”
库兵们在官仓外路边搬运尸体,清理杂物。韩县丞在与库兵交代着什么。刘统勋向韩县丞走去。
刘统勋道:“韩县丞,听说咱们诸城官仓里还有二千五百石粮食?”韩县丞道:“是,官仓里存放着的二千五百石粮食都是皇粮,等运河能行船走漕了,就得立马运往京城。”
琴衣道:“山东如此缺粮,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粮食在仓里。父亲能不能先借用一些出来,送到各地粥厂去救急?”
韩县丞急忙抢过话头:“姑娘有所不知,按大清律,丢了一粒皇粮,那就是死罪,官仓的粮谁也不能动!”
显然,他的话是在说给刘统勋听。刘统勋道:“若是灾情再这么蔓延下去,必是民无活路,我这就回去给皇上写信,恳请将此官仓的皇粮改为赈粮,以济急用。走吧,粥厂在急等粮车呢。”刘统勋与韩县丞作别,匆匆离去。
韩县丞看着刘统勋远去的背影,脸上浮起惊恐的神色。
乾隆从宫中观象台上下来,铁弓南、梁诗正和几个官员紧随在后。
乾隆背着单手,脚步急促:“天象官告诉朕,近几个月,北方仍无大雨可降。若真是这样,山东的灾情就一日比一日更甚!”
乾隆道:“不单是山东一地的事。户部要给朕一个什么说法,除了山东,其他灾省还该如何赈济?”
“皇上,今年全国至少有十二个省份是灾年。”铁弓南道,“臣等从户部的总账册上又细细归算了一番,发现各省官仓有一些未能及时解京的贡粮存放着,因各地清吏司的统计数字还没来得及呈报,尚不知到底还有多少,只有摸清这些贡粮的存仓实数,才能转贡粮为赈粮。”
“你们是说,尽快对各省的官仓普查一遍?”乾隆道。
梁诗正道:“正是,而且刻不容缓!”
乾隆想了想:“好吧,立即从六部官员中抽调一批干员派往各地,限期核实所存之粮,归总奏报后,按需向灾区火速赈放!”
东暖阁通红的炭盆边煨着一块块大卵石,孝贤皇后从田喜手中接过炭炉上烤烫的卵石暖袋,走到炕边,塞进被窝。乾隆披着暖袍,在椅上孤坐着,闭着眼睛,显然在打瞌睡。皇后轻轻退到一边,在椅上坐下。
西洋自鸣钟在一下一下地摆着钟锤。
乾隆忽然眼睛猛地睁开,被自己的短梦惊醒,脸上沁着冷汗。
皇后走到乾隆身边,不安地看着乾隆的脸:“皇上,您定是做梦了,看惊出了一脸汗珠子。”说着用帕子轻轻拭着乾隆脸上的汗珠。
乾隆目光发怔:“朕梦见又有大臣下狱了……他们手里还举着……牢门的大钥匙……一个跟着一个,一眼望不到头……对了,朕还梦见了刘延清……”
皇后道:“皇上,您这么惦着刘延清,依臣妾之见,派位大臣去趟山东看看他,不知能不能劝他重新回朝?”
乾隆目光一亮:“皇后这主意好,朕就是这么想的!”
乾隆道:“朕听人说,山东有两大奇事。一是,潍县夏日之林从来无蝉;二是,济南明湖之蛙从不鸣叫。你说,有林无蝉、有蛙不鸣,皇后可知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皇后思忖一会儿:“容微臣奏答:潍县无蝉可寻,是因为林中树少;明湖之蛙不鸣,是因为湖有响泉。”
乾隆脸上绽出了笑容:“皇后实在聪明!不过,不知皇后是否知道朕为何会让你猜此二题么?”
皇后道:“皇上是想借此两题告诉臣妾:皇上身边缺少良臣,一如潍县之树!刘统勋若能回朝辅弼圣上,有如明湖响泉!”
乾隆道:“说得好!张六德,孙嘉淦到了吗?”
张六德道:“在殿外候着了。”
乾隆兴奋道:“快让他进来,朕要把刚才皇后说的话,再说一遍给他听听!让他尽快动身去山东,请回刘统勋!”
孙嘉淦接过锦盒,高兴道:“还挺沉的!回宫禀报娘娘,孙嘉淦不负娘娘重托!”将锦盒小心地在车里放妥当,下令,“上马!去山东诸城!”
身着铠甲的侍卫纷纷跨上马鞍。宫闱马车风驰电掣般地驰行。
穿着便袍的讷亲在花园剪着花枝。讷亲的贴身幕僚、京师巡捕五营参将潘八指匆匆进来。
潘八指道:“中堂大人!孙嘉淦要去山东请回刘统勋了!”讷亲道:“瞧你吃出这一头大汗,刘统勋是碗炸酱面么?”潘八指道:“金殿验鸟这档子馊活,就是刘统勋出的点子,要是他真回来了,咱们……”
讷亲道:“别说了,我能不懂么?看来,皇上是认定了死理儿,不把刘统勋这尊佛请来,就不成庙殿了。告知下去,本中堂也要在自个儿的庙殿里见见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