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景安路哨”的大木牌挂在路边的树上,路中央架着拒马。几辆要往景安县城去的牛马车辆被拦在哨卡前。琴衣的马车行来,也被几个挺着长枪的士兵拦下。管着哨卡的骁骑尉走了过来。
骁骑尉道:“景安在奉旨清丈,封路了!不是景安人氏不能进城!”几个做买卖的商人苦求,被士兵推开。
琴衣回到车旁:“父亲,进不去了,怎么办?”
刘统勋想了想,从腰里摘下通行御牌,递给骁骑尉。骁骑尉看了一会儿,吓了一跳,往刘统勋的脚下看去,见到一只脚上穿着铁靴子,更是一惊,急忙将通行牌递还,亲自拉开拒马。
琴衣赶着车,继续前行。
骁骑尉冲着士兵喊道:“快牵马来,刘统勋来景安了!我得赶快去禀报杜大人!”
他骑上马,向一条小道疾驰而去。
泥路上,景安县城城门外行走着大批逃避清丈的垦民,就像大逃荒似的,挑着担,推着小车,拖儿带女、背老驮残。
琴衣赶着马车,在路边缓缓地行走着,边走边看着两旁的难民。坐在车里的刘统勋沉默着,也在看着难民一群群地从车边走过。
刘统勋让车停下,下了车,问一对老夫妻:“大爷,大娘,你们是景安县的垦民吧?”老大爷道:“是啊,一家老小垦出的地,全给丈走了,地里一棵苗都还没长,就征上了田税,没法子,就奔荒去了。”
刘统勋道:“垦出来的地,也不要了么?”
老大娘抹泪:“想要也要不起啊!”
刘统勋目送这一家子往前走去。
琴衣心情沉重:“父亲,这一路走来,弃地逃荒的垦民越来越多。看来,您没说错,一搞清丈征税,皇上的垦荒之策就废了。”
刘统勋看着背井离乡的垦民,忧心忡忡。
马车行到一条小路上,路太窄,刘统勋和琴衣站在车旁让着,默默地看着一辆牛车吱吱嘎嘎驶来,车上堆满了死尸。
刘统勋喊住赶牛车的老人:“老伯,车上的死尸有老有小,都是运出去埋的吧?”收尸老人道:“这些人,都是外地来的垦民,好不容易垦出了几亩田地,说是要交田税,交不出就得见官,害怕了,全都藏了起来,被官府的兵爷搜出来后,吊打了几天几夜,眼看着没了活路,就一家子全吊死在树上。唉,真惨哪!”
刘统勋把一条从车上挂下来的手臂放回去,目送着牛车离去。
县署天井里,七八个工匠在用竹子做着弓尺,有削竹的,有烤竹的,有绷绳的,一片忙碌。麻子衙官陪着杜霄,在用一把长尺子检查着弓尺的精度。
杜霄道:“这些弓尺没错么?”麻子衙官道:“您给看看。”
杜霄取过弓尺,用长尺子量了量,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将一把弓尺狠狠地拗断,摔在地上。
麻子衙官道:“杜大人瞧出什么来了?”
“这把弓尺一分一毫都没有差错,不过,若是用这把尺子去丈地,有你们的饭吃么?”杜霄道。
麻子衙官明白过来:“杜大人言之有理!你们这些做弓尺的都过来好生听着!要将每把弓尺放长半寸!都明白了么?
一工匠脸色为难:“大人,弓尺自古就是一个尺寸,短了、长了,都丈不准了!”
“放屁!杜大人要的,就是放长了尺寸的弓尺!谁要是不按杜大人说的做,那就是找死!”麻子衙官道。
工匠们无奈,散开,将弓尺重新换绳。
杜霄往内院走去,麻子衙官紧跟一旁。
麻子衙官道:“杜大人,咱们将弓尺放长半寸,一亩地就能多丈出一亩二分来,十亩地就多丈十二亩,一百亩……”
杜霄道:“行了!清丈完毕后,立即就开征亩税,三天后,我要见到银子!”麻子衙官道:“三天?怕有点紧。”杜霄道:“你戴的红缨帽,嫌紧么?”麻子衙官急忙赔笑:“不嫌紧!不嫌紧!”
杜霄道:“那就不用多说了!听着,给你个办法,你这儿要是税银凑不够,就找弓尺要,再多放一寸,银子不就多了?”
骁骑尉匆匆奔来,大喊:“杜大人!杜大人!”
杜霄道:“什么事?”骁骑尉道:“刘统勋到景安了!”杜霄一惊:“亲眼所见?”骁骑尉道:“下官亲眼所见!他腰里挂着一块通行御牌,脚上穿着一只铁靴,烧成灰都认得出!”
杜霄牙肌咬了咬:“他来景安干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