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都活不成。多活一天就多吃一天粮食,老板不干傻事。”
“咱们假设一下。假设现在把门都打开,放它们逃跑,明天还能死吗?”
“死不了……”听罢,段老倌差点做在地上。这个计划太疯狂了,段老倌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我俩合伙干。你救牲口还命债,我给白青报仇。”龙雀的脸涨红了。
段老倌平静一下呼吸,拍拍儿子的肩膀,“行!我干!”
龙雀对爸爸的态度很满意,“那好,听我指挥。”
龙雀朝爸爸宣布了第一个命令之后,翻过栅栏,并朝爸爸做了一个“V”的手势。段老倌照儿子的“命令”把栅栏上的绳子解开,拔掉一扇栅栏,院子开了一个口子。门房亮着灯,一阵歌声从门缝挤出来。歌声被门缝挤坏,七扭八歪不在调子上,听起来滑稽可笑。段老倌知道,这不怪门缝太细,怪仁青那伙计的五音不全。龙雀已经摸到门房外面,从背后亮出一根木棒,轻轻顶在门上。这下好了,歌声照旧挤出来,仁青却挤不出来了。段老倌禁不住嗤笑了一声,他承认儿子有时候比他聪明。
“别傻笑,把圈门打开……”龙雀向木讷的爸爸下了第二道命令。
段老倌几步冲到圈门口,犹豫一下,抽出木销,拉开木门。门口动静并没有引起牲口们注意。自打进了这个圈,同伴的惨叫让它们隐约看清了自己的明天。它们夜不能寐,乖乖拥挤在一起等死。木门打开的瞬间,一缕月光倾泻进来,这点月光并不能带来生的希望。它们没有兴奋,甚至没有想到要逃走,一齐木讷地望着门口。段老倌素手无策了。
龙雀从牲口中间挤进圈里,小声嘟囔着“傻瓜,你们自由了”。猪和羊懒洋洋地给闯入者让路,几只羊还发出几声哀嚎。它们误以为这是最后的时刻了,看样子活不到天亮了。
龙雀很快就挤进来,有几头猪还不满意地哼哼两声,对龙雀发出疑问——不带上我们就走了?我们早就活腻了。
段老倌也满肚子疑问。
龙雀拉上爸爸,“快走!”
父子俩迅速冲向栅栏的缺口。这时,身后突然噼里啪啦响起一阵鞭炮声。龙雀捂上耳朵说了一句:“捻子还是太短了……”
段老倌愣一下,紧跟儿子,冲进树林。乌鸦已经蹿出树梢,斑斑点点镶在幽蓝的夜空。这个夜晚过得太不平静,乌鸦在考虑是否永远搬离这片林子了。很快,又一阵砰砰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传出来,逃难的队伍正冲出院子。它们不愿意散开,继续拥挤在一起朝林子狂奔。在圈里时拥挤在一起,是为了彼此慰藉,出逃时也需要互相壮胆啊。门房的歌声早就停了,发出一阵凶猛的撞击,后来是愤怒的咒骂。
段老倌呆若木鸡,一脸的茫然。一下子还清无数命债,他彻底懵了。龙雀朝爸爸又做了一个“V”的手势,“撤!”
段老倌乖乖跟上儿子,跑出林子,身后正隐约传来无奈的歌声。其说是歌唱,还不如说是哭诉。段老倌知道,那个仁青是个脆弱的伙计,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他也承受不了明天的老板的惩罚。今天的计划,段老倌唯一对不起就是这位仁青兄弟了。
月亮西陲,把看到的一幕带出坝子。它不说,没有谁知道真相了。
第二天早上,段老倌睡眼迷离地宣布,重操旧业,上山养蜂。
阿珍发现,这一夜过去父子俩都变了,连表情都与往日不同,好像获得了一次重生。阿珍就猜后半夜一定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