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雀也平静下来,慢慢梳理混乱的记忆。昨晚的细节渐渐清晰了……
龙雀抱着白青取暖,白青的后半身渐渐陷入泥沼。白青悲伤地想起从前的那次遭遇,现在它的尊严又一次被雨水冲走,被污泥淹没了。另一匹马不声不响走近,白青没注意到它。那匹马绕着马车走了一圈,站在白青身旁。白青有所察觉,想摆出一个正常的站姿,可是车辕卡着它,后半身根本无法直立。它的颜面再一次丢在这个风雨飘摇的甸子上。
另一匹马打着响鼻,“骄傲的公主,是我。”
白青回应:“我知道。我走了错路,别笑话我。”
另一匹马赞美了白青,“这不能说明你是一匹劣马。拉车不是你的强项,你是一匹绝好的坐骑,应该载着主人在甸子上奔跑,去赛马会拿名次。不是拉这辆又重又笨的大车。这个活给我干才算匹配。”
白青有些感动,“你很懂我啊。可是,从前你总是不理我。”
另一匹马激动了,“你也不肯理我啊。你太骄傲了,知道吗?这很伤我的自尊。”
白青很意外,“我一直关注你呢,就是装作冷漠的样子。这是我的弱点,我太矜持了。”
另一匹马坦诚地表达了真实的想法,“原来是这样。那我也实话告诉你,从前嫉妒你,后来是羡慕。我现在是废物了,你替我伺候主人一家,我认了。”
白青感激地抬了抬前蹄,却险些摔倒。
“现在我拉你出来。把你拉出来,车和主人也就出来了。”另一匹马示意白青。
“你才是一匹真正的好马。你飞奔的姿势我见过一次。打那以后就学你的姿势了……”白青意犹未尽,继续表达心声。
白青明白了另一匹马的来意,可是它无法把备用笼套戴在老友身上。白青甩甩头,示意小主人醒醒。小主人抱着它的脖子昏睡,一点反应都没有。白青再甩头,小主人醒了。
龙雀听见白青打响鼻,却不知它的意图。这时,另一匹马用尾巴扫了扫他。龙雀侧目一看,一匹马的瘦影立在白青前面。这是驾车经验丰富的马等待出发的姿势。龙雀明白了两匹马的意图,从污泥中拔出双腿,把备用笼套挂在瘦马身上。
驾!龙雀朝两匹马吆喝一声。他的吆喝在风雨声中显得微弱,可是两匹马却听得真切。
新加入的马很瘦弱,可是毕竟也是一匹马,它和白青的合力很快把马车从沼泽里拔出来。马车继续向地势高的地方缓行,彻底走出这片沼泽。龙雀混混沌沌跟上去,卸掉两匹马身上的笼套。
这大概就是梦境的全部……
龙雀彻底醒来时,瘦马不见了。白青全身干爽,披一身白雪,凝视坝子上的白桦林。
“是一匹瘦马……对,花背!”龙雀搂着白青的脖子。
段老倌把一块石头放在尼玛堆上,让山风梳理湿漉漉的头发,却把眼泪吹了出来。坝子四周的白桦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雪山脚下,把林中零星间杂的紫杜鹃也送了过去。花背一定就在斑驳的林子里吧。
白青突然跃起前蹄,温和地叫了两声,一脚踏开朝阳的光辉,朝东南方最密的白桦林奔去。一群黑鸟嘎嘎吵嚷着飞出林子,射向半蓝半紫的高空。
“白马跟我一样,把做梦也当真的了。”段老倌望着林子出神。
晨光下的白桦林本来就虚幻,谁能说清梦境的边缘在哪。后来,段老倌也跟过去,在林子里走了一整天。结果让他失望,他没找到花背的踪影。不过他似乎听见马蹄在林子深处回**,时而连绵,时而零落,后来无声无息了。段老倌不敢断定是一匹马还是两匹马,便拾起一块石头敲打树干。砰砰声在林子回**,却再没有别的回应。段老倌不能空手回去,拾了一捆干柴回到新营地。其实他还有一个最大的收获——他发现了绵延数里的大峡谷,峡谷里是树里远的杜鹃花。很晚的时候,白青才回来。它惶惶惑惑从东边进林子,精精神神从西边出林子。也许它也发现了杜鹃斜谷,马蹄停驻,散发一缕花香。
一整天,是龙雀一个人在料理新的营地。他没闲着,在向阳的高处安装了硅板,帐篷里有电灯了,还能听音乐看电影。这场风雨,没有造成太大损失。大帆布防风防雨,蜂箱在里面平安无事。蜂王无恙,工蜂们便无比快乐。那天风雨之夜,帆布外面发生的事情,它们一无所知。
蜂箱刚刚固定,工蜂们便朝那个峡谷发射过去。峡谷里的杜鹃是一个致命的**。
蜂王国在这里度过一段稳定的繁荣期。
段老倌、龙雀、白青也一同体验着稳定与繁荣。毕竟蜂蜜的储备一天天丰厚起来,这令人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