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诚信的心的真挚交流序王朝柱著《我心目中的黄如论》002
实事求是地说,黄氏先祖的光辉历史,对黄如论先生影响非常大。其中宋代大儒黄榦尤然。
说到黄幹,黄如论先生又和我讲过下面的两段话:
“我很崇拜我的祖先黄餘,他从小就有诚心,不怕苦。有人叫他去武夷山拜朱熹为师,他就走了十几天到福建崇安,但是朱熹不在家,去了别的地方讲学,要两个月以后才回得来。黄餘就在武夷山脚下等了两个月。那时候是冬天,天很冷,他只穿着两件破烂的衣服。但他不怕苦,一直坚持下来。朱熹回来听说了,很感动,就收他为弟子,教他学问,后来看他读书很勤奋,就把学问都教给了他,还把女儿嫁给了他。他就这样成了朱熹的第一传人。”
“我从先祖黄餘求学的经历得出这样的结论:心诚则灵,自己认为对的就一定要坚持到底。同时,做人要勤劳,人家工作8小时,我就工作12个小时,这就叫勤能补拙。另外,从这时起我还认定若想光宗耀祖,还要像先祖黄翰那样钻心读书。”
我作为一位史传文学作家,不仅粗知南宋时代的程朱理学,而且对黄餘的生平也略知一二。权且不论黄如论先生讲的黄幹经历是信史,还是黄氏宗族口头相传的故事,从我们的交谈中可知,他一定学习过程朱理学。为此,我问他:“你所知道的程朱理学是自学的,还是像你的先祖黄榦那样拜师学到的?”
“基本上是自学的。”黄如论先生答说。
“是看到家谱以后就开始自学的吗?”
“不!那时,我很快就卷入‘**’了。”
“你在‘**’中又做了些什么?”
“参加红卫兵,跟着伟大领袖毛主席到大风大浪中学游泳,喝过不少口水。”黄如论先生说罢幽默地一笑,接着又说道,“事后想来,参加‘**’也是一种学习,使我真正认识了社会和社会中的人,够我受用终生。”
1966年6月,“**”爆发了!
那时,黄如论辍学在家,尚不满15岁,恰好处在生命原动力的勃发初期。
在心理学家看来,这个生命原动力的勃发初期,恰好是由少年向青年过渡的开始。在这期间,无论男女都有着很强的好奇心,同时还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体力。用作家的话说,是人生的躁动阶段,也是所谓人性开始全面展示——且极力反对遮掩的时期。“**”爆发了,全国数以亿万计的青年工人、青年农民以及大中学校的师生全都变成了尚不满15岁的黄如论,似乎都处在了生命原动力的勃发初期,其狂热的表现,就是这种生命原动力勃发初期最好的注脚。
我记得周总理在红卫兵第一次座谈会上说过这样的话:思潮是无法抗拒的(大意)。事实证明,无论是目不识丁的农民,还是学富五车的教授和学者,一夜之间全都卷进“**”的潮流中。多年之后,我曾经读过一位誉满全国的大学者写的文章,他说自己在“**”的初期,不知为什么稀里糊涂地参加了学校里的一派,还闹了相当长的一段派性。对此,有人戏称这位大学者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在我看来则是思潮是无法抗拒使然。如此推论,处在生命原动力勃发初期的黄如论先生,则更是无法抗拒“**”的思潮,一定会积极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进行到底!”
黄如论出身贫农,是所谓的“红五类”(一为工人、二为贫下中农、三为革命军人、四为革命干部、五为革命烈士)。再者,他的伯父是红军,按照当时的说法,侄儿也就成了红色子弟。用当时的话说,黄如论是红得发紫的双料“红五类”。经过“**”的人都知道,双料“红五类”是“**”的主力核心,自然也是红卫兵中冲锋陷阵的大小头目。由此我们可以推知,尚不满15岁的黄如论一定是连江县最早的一批红卫兵。如果说性格即命运是真理的话,我们依然可以从今天黄如论先生敢为人先的性格推测而知,随着“**”向纵深发展,那时的黄如论一定会变成连江地区一派红卫兵组织的小头目。
在举国上下陷入“**”造成的混乱年代中,不干几件错事、不说几句违心话的人是没有的。因此,我作为一个“**”的亲历者和见证人,向来主张这是我们民族的灾难,不要过分追究这派或那派的责任,更不要为达到某种政治目的惩罚个人。就这个意义上讲,我最鄙视那些在今天撰文有意吹墟自己是“文革”中的圣人,刻意把自己塑造成全民都浊他独清的先知先觉。他似乎忘了自己当年也曾声撕力竭地高喊万岁、打倒所谓走资派的口号,一点也不脸红地说自己最反对紧跟旗手闹革命,等等。我说上述这番话的目的只有一个,没有必要去探究我们的传主黄如论先生在“**”中的经历和表现。
家贫出孝子,国难造英雄。就说自鸦片战争至新中国成立这一百多年的历史长河中,中华民族为了寻求民族复兴之路,造就了一代又一代可歌可泣的民族英雄。就说被称之为民族灾难的“**”吧,从某种意义上说也造就了一批活跃在当今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面的治国之才。黄如论先生能走到今天,其中有一条很重要的原因,也是从反正两个方面接受了“**”的经验与教训,并从中感悟出为人处世、造就事业的大道理来。
关键,还是善于向社会、向人生学习。
诚如前文所述,少年黄如论最渴望的是学习。当他臂戴红卫兵袖章,高声唱着“拿起笔做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冲进“**”洪流中去的时候,具有“**”特色的文化向他扑面袭来。概括地说,那就是手捧红宝书,无论是召开批斗大会,还是例行的“早请示,晚汇报”,都要朗朗背诵毛主席的语录;走上街头,除去看见大人小孩在跳所谓的“忠字舞”以外,还有多如牛毛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演出,表演的节目全国都一样,不是样板戏就是那几十首有名的“文革”歌曲。事后追论,在政治上,这些具有“**”特色的所谓文化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艺术上,却有着很强的艺术生命力。暂且不论八个样板戏的成败得失,就说这几十首有名的“文革”歌曲吧,也是相当深入在“文革”中成长的那一代人心中的。就这个意义上讲,我相信这些充满“文革”特色的文化对黄如论先生的成长,也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的。说到此处,有两件事情令我震撼:
其一,我记得前几年出国访问,参加一个多为“文革”后出国谋生的朋友的集会,他们十分动情地放声唱起了“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从草原来到天安门”最后,他们竟然唱得热泪盈眶,有点泣不成声了。当时,我曾发出这样的自问:“他们为什么要唱这些歌曲呢?难道忘了‘**’对他们造成的创伤了吗?”我至今也没有找到答案。
其二,今年夏天,我随黄如论先生登临南岳衡山之巅,参拜火神祝融氏庙。当我们虔诚地敬献香火之后,黄如论先生望着无边无际的滚滚林海,听着时远时近的声声林涛,他突然舞兴大发,拉来一位同行的不懂“文革”文化的女士,先摆了一个拿起笔做刀枪的舞姿,继之又做了一个挥手指方向的英雄状,还兴味盎然地让同行的摄影师拍照留念。我当时被他这种忽发奇想、与参拜火神庙那种肃穆气氛极不协调的行为怔住了,禁不住地自问:“黄如论先生为什么要在火神庙前跳‘文革舞’呢?难道仅仅是率性而为的性格使然吗?”现在想来,很可能是黄如论先生用佛理禅语洗心之后,面对庙前那些极其虔诚的芸芸众生,蓦然之间得到了一种人生感悟,遂又与潜存在头脑中的“文革”文化发生了某种碰撞,使他身不由己地在庙前做出这些惊人之举。
随着“**”向纵深发展,黄如论先生也在“文革”炼狱之火中渐渐长大。他手中的红宝书变成了四卷合订本《毛泽东选集》?’他从朗朗背诵毛主席语录,变成了潜心拜读雄文四卷。通过长年交谈,我深感毛泽东的哲学著作、军事著作对他影响是很大的。当我认真读完黄如论先生的煌煌大作《为人处世与企业管理》后,第一感触是:通篇充满辩证法。我终于明白了,黄如论先生的文化积淀带有很强的时代特质,是他在“干中学”中弄懂了毛泽东思想的真谛,并成功地运用在商海之中。同时,还化作了团结同志、制胜对手的精神法宝。对此,我将在本书后面的章节中详述,略。
如果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造神运动,那么所有有意或无意、清醒或盲目地参加这场造神运动中的绝大多数人——尤其是青年人,对毛泽东陷入了近似宗教式的崇拜,一时间,在“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做毛主席的好战士”的号召下,于不知不觉中把这场造神运动推向巅峰。我们借用比较宗教学的一般规律,严肃地审视不同宗教的兴起阶段,将会发现一般的信徒们最感兴趣的不是教宗和教义,而是最想知道自己信奉的通天教主的生平和业绩。其中,尤其是那些鲜为人知的秘闻则更是信徒们所乐知的。就这个意义上进行分析,“文革”中广为流传有关毛泽东的各种传说、传记也是符合规律的事了。可以想见,红卫兵时代的黄如论不仅对毛泽东无限崇敬,而且还开始认真地研读有关毛泽东革命业绩的书稿。就是日后到了国外,他依然对毛泽东的一生很感兴趣。出于同样的原因,我们之间的谈话也常常是以毛主席的历史功过为中心。另外,只要翻一翻黄如论先生在今天的讲谈录,我们就会发现他经常拿毛泽东来自比。例如,他最爱说毛主席当过小学教师,我黄如论也当过小学教师,等等,不一而足。
与此同时,在“**”的中期,还有一种文化现象令人深思,那就是随着全民大唱语录歌时代的渐渐逝去,代之而起的是各种版本、不同艺术风格的毛泽东诗词歌曲又悄然兴起,而且很快就唱遍了黄河上下、大江南北。从此,全国又掀起了一场普及毛泽东诗词的文化运动。我记得那时,全国的大人小孩都会背几首或几句毛泽东诗词。据我的推测,黄如论先生也就是在这时才爱上毛泽东诗词的。我为什么不说黄如论先生喜欢上毛泽东诗词,而是说他爱上毛泽东诗词呢?请看我的道理和根据:
平时,我们二人交谈,像毛泽东的“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等著名诗句,他能运用自如,脱口而出;就是他在金源集团作工作报告的时候,也经常仿毛诗吟它一首,借以抒发自己胸怀大志,或鼓励同仁奋起共进。去年,他在昆明世纪金源大饭店开业典礼大会上的讲话结束的时候,就即兴赋了如下这首《卜算子》:
“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世纪城**独好。茫茫人生路,苦尽甜来又一春。汗马功勋谁不想,旨在机遇帷幄中。四轮战役今何在,独有英雄下夕烟。千秋伟业靠谁闯,缔造广厦千万间。”
我不想评议黄如论先生即兴之作《卜算子》的艺术品位,只想说明他的为文气质、为业气魄都受到了毛泽东的影响。由此可知,黄如论先生的确是爱上了毛泽东的诗词。
黄如论先生在处于生命原动力的勃发初期一并由少年完成向青年过渡的阶段,全身心地投身到了长达十年的“**”中。在这期间,他不仅受到了“**”的所谓战斗洗礼,而且还接受了具有“文革”特色的文化教育。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等于免费上了一所具有“文革”特色的社会大学。在这所社会大学中,他比较系统地学习了毛泽东思想——尤其是毛泽东那富有生命力的军事辩证法,对他日后的成功,起到了不可限量的作用!我曾经戏称:黄如论先生获得的第一个学位,就是“文革”中的社会大学颁发的学士证书。
对此,黄如论先生也直言不讳地对我讲了如下这段记录在案的话。
“‘**’也让我学到了很多知识,学到很多文化,因为我跟随的造反派组织成员都是厅处级干部、老红军、老革命,我在他们的身边,学到了他们的为人处世,也学到了怎么写文章。应该说毛泽东时代的革命家都有很好的教育,一种是儒家的教育,一种是革命传统教育,就是这些点点滴滴在我的头脑里烙下了很深的印迹。”
“**”犹如滚滚东去的长江波涛,真可谓是泥沙俱下,鱼龙混杂。身陷“文革”洪流中的亿万人民——尤其是青少年学生,有的奋臂击水,逆流而上,虽然多喝了几口水,但终成跃上浪尖的弄潮儿;有的投机钻营,坑害百姓,虽然得意于一时,但终成沉人江底的泥沙。究其根本,还是在动**无序的“**”中学习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对此,黄如论先生深情地说:
“我是老区红军的后代,伯父是个老革命,我在‘文革’中以伯父为榜样,学习做一个像他们那样的人。”
诚如前文所述,随着“**”的深人发展,红卫兵时代的黄如论从连江县城杀到了省城福州。不出所料,又很快成了福州地区一派红卫兵的小头目。由于他是红卫兵中的双料“红五类”,所以管理红卫兵组织的军代表非常信任他。那时,恰好是红卫兵在全国大串联的岁月,乘车不要钱,到任何地方住宿、吃饭也不要钱,真是开中外历史的先河!我就亲耳听周总理讲过,为了保证来北京接受毛主席检阅的红卫兵不挨冻,有地方睡,我把自己住的西华厅倒出了一半房间给红卫兵小将们住。由此,我们可以想见,全国各大城市接待红卫兵大串联的任务是何等的繁重。其中,分配住房、领取衣被、划拨伙食费等等是十分重要的工作,必须由军代表信得过的红卫兵来主持、操办。结果,黄如论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军代表所倚重的红卫兵。说起这段经历,黄如论先生动情地向我讲了如下这段话:
“省城闹革命的时候,我分管外县来省城的红卫兵的伙食和后勤。当时要贪污是很容易的,红卫兵来福州大串联的时候,你需要多少,就给你报多少伙食、衣服和被子,我既管公章又管钱,报多少人、伙食多少钱,只要盖上公章,上面就给发多少。但是,我一点都没有贪污,应该说我是很忠于毛主席的,还是很廉洁的。所以说我是立志做好人,才有今天的成就,这也是我从小到大做好人做好事累积起来的善报。”
经过“**”的人都清楚:红卫兵运动是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在他们的背后,尤其是上到所谓中央文革,下到各级对应的机构,都有着大大小小的各种黑手在操控红卫兵运动。换言之,红卫兵只不过是这些政客、阴谋家手中的玩偶;红卫兵运动也只是这些政客、阴谋家想要达到某种政治目的所必需的行动。为此而付出代价的是国家和民族,其次就是那些为新中国诞生而幸存在世的老革命,当然还有那些紧跟旗手闹革命的红卫兵。就这个意义上讲,红卫兵时代的黄如论也是一个受害者,所不同的是,他虽然身处逆境,依然不忘学习做人的道理。请看他给我讲过的一个发生在“文革”中的故事:
“‘**’中,我曾经跟在一批被打倒或靠边站的首长身边,其中有好几位还是厅局级干部。在他们身边,我学到了很多待人处事的办法,也领悟到了在这个社会中为人处世的真谛。有一次,我们这一派红卫兵被另外一派红卫兵打倒了’为了保护我们这一派的老干部,我就匆忙带着他们向山区跑去。由于行动突然,没有准备,所以沿途之中没有饭吃。最后,大家饿得实在是走不动了,我们就坐在路边想办法。这时,一位首长好不容易从内衣袋中找到了仅有的一角钱,叫我到对面买几个地瓜来吃。但是,当我来到出产地瓜的地边之后,找不到种地瓜的主人,我就在山坡上挖了三个大的地瓜,接着,又学着当年红军的样子把一角钱放在地瓜秧的下边。当我走到山口的时候被一个农民抓住,说我偷了他的地瓜。我就像当年红军那样跟他解释:我是挖了你的地瓜,但我把钱放在了你家地瓜秧的下面。农民听了我的话以后,再看看我白白净净的像个书生,就相信了,就把我给放了。通过这件事,我真正懂得了当年红军为什么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道理。还是通过这件事,我进一步向老红军干部学到了敢爱敢恨、正直诚信的品质和为人处世的技巧,对我后来的发展是很有帮助的。我跟着这些老革命整整三年,对我一生的影响也是很巨大的。”
不久,全国随着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运动的兴起和普及,一批又一批红卫兵被送往边疆的农村和牧场,有的当了社员,有的成了再教育的对象,闹得天翻地覆的红卫兵运动就此偃旗息鼓了!时过20岁的黄如论先生本身就是农民,遂又带着一个又一个问号从福州回到了连江县马鼻乡辰山村,沉重地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