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如论先生说罢将我扶上吉普车,然后坐到驾驶员的座位上,亲自驾车沿着工地向前进发。有顷,他把车停在一边,纵身跳下,又把我扶下车来,指着湘江大堤上那一溜早已打好的粧子,生气地说:
“我看这个书呆子还能说些什么?”
不久,这位傲气十足的工程设计人员驱车赶到了,他一看这早已打好的桩子,就像是遭霜打了的花草一样,渐渐地把头低了下来。
这时,黄如论先生依然是余怒未消,大声地骂了几句以后,又生气地说道:
“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在湘江大堤上打桩呢?这是为将来买我们房子的百姓着想的。因为只有地基牢,楼房才能坚固嘛;我为什么打了桩以后还要你画在图纸上呢?这也是替我们未来的业主着想的。万一多年之后房子发生点问题,他们还可査看图纸嘛!”
我作为一名知识分子真是无地自容!
当天晚上,我随黄如论先生出席一个宴会,东家是某设计院的领导和工程师。我一看他们送给我的名片,堪称是当地一流的大知识分子。
“请问,你们何时把全部图纸交给我啊?另外,政府部门的批件搞下来了吗?”
请客的这些大知识分子被问得有些愕然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他们的视点全都集中到主宾位置的那位大知识分子领导,似乎是在说:“该你出马了!”
有顷,那位带着十足知识分子气质的领导站起身来,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
“全都搞定了,现在交给您黄老板也行,只是”
“怕我黄如论不付给你们预先讲定的钱!对吧?”
“这、这”’
我看着这位大知识分子领导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真是好难过,为什么就不能说个“对”字呢?这时,黄如论先生又很不客气地说道:
“你们也太小看我黄如论了,我是这么大的一个老板,能不给你们钱吗?”
“对!对只是”
“不要再说了!明天,你们把全部图纸和有关的批件送到我的住处,我立即就给你们开一张支票。”
“好!好”
“但有一条,我们都要替老百姓想一想,如果发现设计不合理,你们必须改!”
“是!是”
这天夜里我久久未能人睡,一直在想一天里发生的这两件事情。起初,邓小平同志说过的一句话“财大才能气粗”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接着,不知为何又想起了毛泽东对中国知识分子的有关评价。最后,我也终于想明白了,遂又暗自说道:
“看来,黄如论先生对知识分子会有上述那些说法,是有他自身的道理的。”
在这次陪同黄如论先生南巡他的企业过程中,我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他经常走在工地上,和一些年纪稍长的建筑工人们打招呼,偶尔还要停下脚步来和他们聊天,问寒问暖,甚至还要问到这些年纪稍长的建筑工人们的家里情况。给我的印象是,黄如论先生没有架子,和建筑工人们打成一片。待到我们由长沙转到贵阳之后,我才知道这些年纪稍长的建筑工人们,都是他从家乡带出来的子弟兵。为此,我曾和他半开玩笑地说:
“当年,毛泽东无论是在得意还是在失意的时候,他都要到从井冈山下来的部队看看。就是到了晚年,他见到陈士榘这些老将军还说,我们是井冈山头的。如今,您是不是也想学毛泽东啊?”
黄如论先生有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声调有些低沉地说道:
“说老实话,是想学啊,可是我学不了。”
“为什么呢?”
我从黄如论先生的语气中完全地感到了,在对待“子弟兵”的问题上是有所愧疚的。为了进一步了解黄如论先生在这个问题上的一些真实想法,我又问道:
“说说看,您打算如何解决这些‘子弟兵们’的后顾之优呢?”
“一,有工作能力的,提升他们的职务,然后再从工地调到城里;二’能力差一些,但有培养前途的,让他脱产学习;三,只会盖房,年纪又大了,就由公司帮着他们解决后顾之忧。”
“比方说,您认为有工作能力的,经过培养、锻炼,然后提升他们的职务,有这样的典型人物吗?”
“有!当年我的保卫干事陈宗强有潜力,经过15年的培养,现在升任云南集团的副总裁;我早年的保卫秘书杨茂平,小伙子很精明,也能吃苦,我就有意在工作中磨炼他,给他各种工作做,经过十多年的学习,现在已经升任世纪金源集团矿业领导小组的组长,享受见习副总裁的待遇;再如当年在我身边当警卫的卢忠林,是个侦察兵出身的小伙子,很机灵,也能吃苦,就是喜欢听表扬的话。有一次,他工作上出现了疏漏,我就严肃地批评了他!”
“他能接受吗?”
“开始不仅不接受,而且还准备离开。”
“那您如何让他来个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等他认识到错误之后,我就十分动感情地对他讲了这样一段话:你如果在这里做不好,你到哪里都做不好。你想到哪里去?像你这样到外面只能去流浪。一个年轻人如果受不了气,就成不了器,这么一点小挫折都承受不住,以后怎么做大事?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上级对你严厉批评是为你好,严厉的批评会让你记住犯错误的代价,修正你的言行,改变你做事的习惯,好习惯的形成就会改变你一辈子的命运。从此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老实做人,踏实做事,现在已经升任见习总经理了。”
上述三个例子,又进一步说明了黄如论先生培养干部的理念和方法。
但是,作为一个有上万人的集团,单靠言传身教是不够的,因此我真诚地问道:
“公司建立了相应的制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