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义晴少佐为河本大作的胆识所震慑,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职责又不敢贸然同意,因而只好继续听河本大作的讲演。“请放心,对你竹下义晴来说,不存在违犯司令官的命令问题。你奉命去北京好了。你放出的刺客是在北京,还是在什么地方,司令官并没有限定场所,对吧?”
竹下义晴少佐微微地点了点头。“你看,刺客就在你的面前了。”
河本大作暮地站起身来,异常严酷地说:“如果说你一定要遵从司令官的命令,你对我下令就行了,你有这个权。”
河本大作说罢,直盯盯地注视着竹下义晴的表情,终于看到了竹下默然无语地点了头。用日人立野信之的话说:“就这样,在关东军内的两个谋杀计划,最后合而为一了。”
河本大作望着情绪不高的竹下义晴少佐,关切地说:“等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土肥原大佐。”
“什么?土肥原大佐也介入这项阴谋了?”
竹下义晴少佐惊喜地问。“对!他比你我介入得更早,想得更周详。”
河本大作微然作笑地说,“请也为你介绍一下京城的人际关系,免得你到了京城像个没头的苍蝇乱撞,既延误时间,又贻误良机。”
“你说得完全正确!”
竹下义晴少佐倏地站起身来,“现在就去拜访土肥原大佐吧?”
“不急!”
河本大作起身把一杯酒递给竹下义晴少佐,自己也端起面前的那杯酒,“为你我分工合作干掉这老家伙,震惊满洲,震惊中国,震惊全世界,干杯!”
世界,干杯!”
竹下义晴少佐带着土肥原贤二的信件,于当夜乘上了去北京的火车。抵达后,径直驱车驶入日本驻华使馆,面见受命组织干掉张作霖的副武官建川将军,由他的口中获得了如下的情报:使馆内的芳泽公使是个坚定的内阁保守派,力主张作霖保存实力,退回关外,并于5月17日晚会见了张作霖。讲明“大势已经如此,为使战乱不波及京、津,收拾军队撤回满洲,我想无论对中国国民还是对奉天派都是万全之计。”
不识时务的张作霖听后不乐,严词拒绝其情。“芳泽继续追问说,你们能打过北伐军吗?张作霖说,若打不过他们,我们可以退回关外。芳泽说,恐怕未必回得去吧。张作霖说,关外是我们的家,愿意回去就回去,有什么不行呢?芳泽见张作霖不能上套,就进一步采取威胁手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单来交给张作霖,”提出满蒙权宜的要求,逼张答应。同时,还威胁说:“张宗昌的兵在济南杀死几十名日本侨民”,“你对此应负一切责任。”
对此,张作霖“勃然大怒,由座上站起来,把手里的翡翠嘴旱烟袋猛力地向地上一摔,磕成两段,声色俱厉地冲着芳泽说:此事(指张宗昌杀日侨事)一无报告,二无调查,叫我负责,他妈拉巴子的,岂有此理!他说完之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客厅。三个多小时的会谈就这样结束了。”
张作霖本想“借日本的武力留在关内”,因此对日本的逼迫行径非常不满。加之东北人民的反日运动此起彼伏,使张作霖感到在这种形势下退回东北,去做日本的傀儡,日子是不好过的,因而不愿接受日本的要求。一天晚上,他无意之中发现了田中首相赠给他的礼物:一具人型。他望之深思,终于悟出了其中的寓意:“汝为小孩,须从吾命。若不从者,我可玩汝于股掌之上。”
他一气之下,砸碎了这具人型,并大声辱骂:“妈拉个巴子的!我这个臭皮囊完了,你们日本在中国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但是,面对奉军节节败退的危局,张作霖的亲信将领也纷纷奏请班师关外。人心浮动,张作霖坚守北京的意志动摇了。为防止后院起火,他决定退回关外,并于5月30日下总退却令。翌日,张作霖发表了“出关通电”:“本为救国而来,今救国志愿未偿,决不忍穷兵黩武。爱整饬所部退出京师。”
竹下义晴少佐读后如获至宝,急忙向河本大作发去了第一份密电,请其做好干掉张作霖的一切准备工作。竹下义晴少佐的下一步工作,就是要准确地获取张作霖退出北京的时间,以及他乘坐的是哪一节车厢。前者,包在副武官建川将军的身上,后者又如何去完成呢?他想到了行前土肥原贤二为他写的一封引荐信。他依据信皮上提供的地址,找到了赛大侠在京的住处,并当面把信交到了赛大侠的手里。令他惊诧不已的是,这位有些傲然的侠客十分冷淡,连句客气话都没说一句,就认真地看起了来信:大侠:别来无恙乎?念甚!竹下义晴少佐乃自家人,在京办事不便,望笃诚相助。中国将有大的事变发生,你和宪飞先生留居京城无益。竹下义晴少佐完事回关外之时,你可随他来奉天。转告宪飞先生:他是否可以去天津卫陪伴皇上?望酌定。土肥原贤二是年五月下旬。土肥原贤二是年五月下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需要我保镖,还是要我帮你做事情?”
“需要你帮我找一个熟悉铁路部门的人。”
竹下义晴对赛大侠的爽快甚表满意,毫无忌讳地说,“据土肥原大佐讲,你有一个在调度部门工作的朋友。”
赛大侠深沉地点了点头,有意地问:“你的事情急着要办吗?”
“急着要办。”
竹下义晴少佐又补充说,“最好现在就去办。赛大侠愣了一下神,二活没说,就带着竹下义晴少佐直奔田中隆吉的住处而去。田中隆吉大尉早已收到上肥原贤二的密电,获知了竹下义晴少佐来京的目的。一见面,他就把屋门关死,先入为主地说:“我现在还不能向你提供准确的消息,因他回家的路线还未最后确定。”
赛大侠是个十分知趣的人,他发现竹下义晴少佐听后不大自然,既不接话茬和田中隆吉交谈,也不直言自己来访的本意,竟然说了一些“王顾左右而言他”的闲事,遂说了一句:“你们谈吧!”
转身离去了。田中隆吉是明白赛大侠这细微的心理活动的,当即告诉竹下义晴少佐,赛大侠是土肥原贤二信得过的保皇干将,又是一位侠义心肠的武人,不要给他造成一种不信任感。竹下义晴少佐不同意田中隆吉的意见,他认为干掉张作霖是惊天震地的大事,实情不仅不能告诉赛大侠,就是对田中隆吉,也应保守秘密。因此,对田中隆吉如此轻信中国人,一见面就点题的作法很不满,只是有碍于工作的性质不同,没有直言批评。他沉吟了片刻,很是策略地说:“我的受命是有限的,你已经告诉了我,他回家的路线还未确定,我就再也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田中隆吉是个聪明过人的谋略人才。方才他说那番话的目的,就是告诉竹下义晴少佐:我已经知道你的来意了,不要瞒着我行事。然而,他这种至诚之举却换来了一句搪塞话,心中感到很不是个滋味。他有些情绪地说:“那好吧!等我知道了他回家的准确路线,一定通知你。”
“谢谢!谢谢”竹下义晴少佐听了这近似逐客的话后,取出一张名片,填好新的住址和电话,“有情况,请务必及时通报我。”
田中隆吉接过名片没看一眼,就猝然撕碎,投到身旁的纸篓里。他望着惊得不知所以的竹下义晴少佐,扑嗤一声笑了,友善地说:“不要猜疑了!为了稳妥,这期间,你就搬到我的寓所住吧。有消息,好通知你。”
“那就太麻烦你了。”
竹下义晴少佐有些难为情地说。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田中隆吉匆忙拿起电话,只是嗯啊嗯地说些好通知你。”
“那就太麻烦你了。”
竹下义晴少佐有些难为情地说。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田中隆吉匆忙拿起电话,只是嗯啊嗯地说些一声,放下了话机,摇着头说:“很是对不起啊,天不留人,你就没必要再住在我这里了。”
“为什么?”
竹下义晴少佐倏然站起,惊恐地看着田中隆吉。“老家伙他不准备坐火车回老家了。”
田中隆吉哀叹了一声。这太出乎竹下义晴的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