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终于控制了自己的情感,他望着衰老了许多的父亲,知道应该结束这种谈话了。他把头一昂,操着矢志卷土重来的口气,悲壮地说:“父亲!壮别,是纪念我的生日的最好的形式。您走后,我一定戒掉大烟。修身养志,把今天丢失的一切再夺回来!”
“好!好”张作霖再也忍不住了,情感猝起,老泪纵横,“我这个臭皮囊快不顶用了,未来张氏的天下,就靠你来撑了。不然,我这个臭皮囊连眼都合不上啊!”
“父亲!不要再说这些了,快决定您出关的日期吧。”
“好!那就照你的意见办,在你出生的时刻,我率部出关。”
这时,日本公使芳泽打来了求见的电话。张作霖挂死电话,愤怒地骂了一句:“打财劫舍的强盗!”
又对张学良说:“小六子!我这就去会见芳泽公使,你就按照我们计议的去办吧。”
“小六子!我这就去会见芳泽公使,你就按照我们计议的去办吧。”
“大帅,关于建造满蒙等五条铁路的合同,您究竟是签字还是不签字?”
芳泽大使色厉内荏地问。“不签!”
张作霖怒火冲天地说。“您当真不签?”
“说不签就不签!”
“那,您此次出关回奉天,我们就不保护您的安全。”
“请问什么安全?”
“您要出关就出不去,南京方面有人对您不利。”
客厅内突然静了下来。张学良正要闯进去指责芳泽大使乘人之危、想趁火打劫的强盗伎俩时,张作霖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一见张学良,小声地问:“小六子!快说说沿途的情形?”
“沿途回电称:防卫周密,万无一失。吴俊升还要亲自赶到山海关接您回奉天。”
张作霖听后犹如吃了颗定心丸,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妈拉个巴子的!”
旋即示意张学良离去,自己复又走回,往大帅椅上一坐,仰面朝天,一言不发。芳泽公使误认为张作霖黔驴技穷,忙凑上前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帅!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您还是把合同签了吧?”
“不签!”
张作霖蓦地站起,因愤怒所至,一脚把桌子给踢翻了。他大吼一声“送客!”
自己像个醉汉似的红着个脸,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大帅府。芳泽公使以及随从、满铁等高级官员,望着怒冲冲离去的张作霖的背影,全都惊得不知所措。张作霖回到下榻处不久,町野武马和仪我两位顾问尾随而至,说是芳泽公使再次求见。张作霖对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很是气愤,不仅不见,还高声大骂:“日本人不够朋友,竟在人家危急的时候掐脖子要好处,我张作霖讨厌这种做法!”
町野武马急忙打圆场,说是为了张作霖未来的事业着想。张作霖可能被逼到了极点,一时性起,大声斥责了町野武马的论调。最后,他把大腿一拍:“我不能出卖东北,以免后代骂我张作霖是卖国贼。我什么也不怕,我这个臭皮囊早就不打算要了。”
町野武马是了解张作霖的脾气的,在他火冒三丈的时候,最好什么也不和他说。町野武马和仪我交换了个眼色,二人准备退出。“停一下!”
张作霖望着愕然相视的两位日本顾问,“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回奉天吗?”
町野武马一怔,遂又做出一副为朋友不怕上刀山,下火海的样子说:“我早就和您约定了共生死、取天下的誓言,今日回奉天,岂有不形影相随之礼?”
张作霖是“胡子”出身,十分看重江湖义气。此时此刻,他听了町野武马这番话语,激动得几乎落下泪来,他用力握住朝夕相伴的顾问的手,真诚马这番话语,激动得几乎落下泪来,他用力握住朝夕相伴的顾问的手,真诚“你归化中国好了,你归化了,我就让你做督军。”
町野武马深受感动,但他清楚自己肩负的使命,富有寓意地说:“我不要做您的督军,如果您当了皇帝,要把满洲给我,那还差不多。”
张作霖失望地松开了手,难以理解地摇了摇头,说:“你真是个怪人!算了,快回去准备一下吧,今天就动身回奉天。”
町野武马和仪我一同告辞出来,回到自己的下榻处打点完行囊,又用电话和京城的友好辞行。令他狐疑的是,公使馆副武官建川将军说了这样一句话:“中国有庆功楼上不离主的故事,我以为是不可取的。”
咣一声,挂死了电话。一声令下出关,故都北京陷入了一片恐怖之中。十室九家闭户,大街小巷空无一人。张作霖为了自身的安全,决定送他的五夫人和其他一些无足轻重的扈从乘一列有7节卧车的专列先他而行。然后,才把载有慈禧太后所乘的花车的专列调到前门车站。对张作霖在6月3日离开北京时的场面,《朝日新闻》曾经作了如下的报道:“浴着新绿街道微透森芒的月光,从过去住了两年的大元帅府正门出来,经过窗子,依依不舍地回望南海树丛的张作霖,眼睛竟闪着光亮。“上午一时十三分,在水泄不通的警戒中,张作霖一行出现于月台。夜深,警卫队的刀枪发出熠熠灯光;荒凉的军乐,挽歌般地响起。张作霖的左手紧抓着佩剑,行举手礼与送行者告别。“张作霖的表情,显得非常悲痛。一直希望统一中国的他,今日竟不得不以败军之将离开北京,谁目睹此情此景,又怎能毫无感慨?“张学良、杨宇霆、孙传芳等人,尤其痛感别离的苦楚,他们在月台,一直站到列车开走。列车于一点十五分,留着沉闷的汽笛余音,悄悄地离去。“为了预防万一,使用两部火车头,前后各配一部钢铁车,又备机关枪队,一共二十辆的长龙列车”与张作霖同乘慈禧太后当年出巡专列的有町野武马、仪我,以及亲信重臣。大家相对,默默无言,全都沉浸在一种无声的悲痛中。张作霖隔着车窗,眺望夜幕笼罩中渐渐远去的古都,深陷的眼眶中慢慢地浮现出两汪悲哀的泪水,从这苦涩、晶莹的泪水中,透视出了他藏之心底的一句话:“北京!再见了。我这个臭皮囊还能再次入主、号今天下吗?”
町野武马和张作霖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关系。他作为日本帝国的臣民,坚定地执行帝国政府的指令;作为共事多年的挚友,他真心希望张作霖在中国取得最高主宰者的地位。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经常对张作霖说的一句话——“只要你活一天,我就做你的顾问,为你卖命一天。”
是他这种矛盾心理的真实写照。看着张作霖败回奉天这痛楚不已的神情,兔死狐悲的伤感也在折磨着他的心灵。此时此刻,他明白语言是多余的,只有紧紧伴他出关,才能慰藉张作霖这特有的伤情有顷,町野武马于沉默之中想起了行前建川将军的那句话:“中国有庆功楼上不离主的故事,我以为是不可取的。”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转瞬之间,当他想到建川将军的身分,以及出关路上可能有危险的各种谣传,顿感这句语意双关的话是有着特殊份量的。向张作霖报告此事吗?等于破坏日本帝国的最高利益;听之任之吗?自己和这位张大帅有同归于尽的危险。因而,他陷于了极大的矛盾之中!帝国的最高利益;听之任之吗?自己和这位张大帅有同归于尽的危险。因而,他陷于了极大的矛盾之中!张作霖继续驱车东进,由于町野武马和潘复下车离去,一种更大的孤寂感压迫着他。良顷,他又狐疑地揣度起町野武马下车前的叮嘱,顿时各种不祥的画面扑人他的心底,搅得他坐卧不宁。但是,当他看到日本顾问仪我若无其事、紧密相伴的样子,满腹的狐疑又渐冰释。飞驰东去的专列,慢慢地把日头抛向西方,待到西天染遍彤云的时候,专列缓缓地停在了山海关。专程赶来迎候的吴俊升走上专列,一见面就拱抱起双手,连声向张作霖及其同行的亲属重臣道辛苦。正当他要询问何时开车,张作霖抢先一步宣布:“下边,请餐车开饭,大家都回到自己的车厢中用晚餐。我嘛,和俊升有要事相谈。”
大家都很识趣,相继默默地离开了专列。张作霖望着强作笑颜的呈俊升,问:“五夫人的专列安全吗?”
“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