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河本大作告别了东宫铁男,驱车返回沈阳馆,留守司令部的参谋川越守二大尉迎上来,神秘地送上一封密电:“竹下少佐发来的,说是老头子要改乘汽车回老家。”
河本大作看完这份张作霖可能改乘汽车,取道古北口返回奉天的密电后,犹如一盆冷水浇到他的头上。川越守二终于冲破这窒息人的氛围,小声地说:“事不宜迟,快准备另外一套可行的方案吧!”
谈何容易啊!张作霖如果乘军车取道古北口出关,他的四周至少有数以千计的卫队跟随,一切可疑的人员都无法接近,若想不动用一兵一卒,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干掉,是不可能的。换言之,干掉张作霖,进向解决所谓满洲问题的设想将付之东流。面对这突变局面,他思之许久,心中依然是一盆浆糊,透不出一点希望的光亮。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蓦然驻步,严峻地指示川越守二:“我赶往土肥原顾问处,有什么紧急情况,随时用电话和我联系。”
河本大作马不停蹄,又驱车赶到了土肥原贤二的住地,令他大为惊讶的是,这位老谋深算的同窗乐呵呵地说:“请坐,请坐!我算就了你会来的。”
“怎么?你也知道了北京的事?”
河本大作看着若无其事的土肥原贤二,惊愕地问。“岂止是知道啊!”
土肥原贤二轻轻地哼了一下,“用中国的一句俗话说,这条老孤狸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粪!”
河本大作急不可耐地问:“这条老狐狸真的会改乘汽车,由古北口出关回奉天吗?”
“绝对不会!”
土肥原贤二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这是他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而施放的烟幕。”
河本大作也曾想到了这点。但是,他作为一个实际主义者,处理事务的出发点,常常是立足于可靠的情报上,而不是凭推理得出的想象。当然,他也清楚地知道,作为张作霖的顾问,尤其是作为久居北京的谋略家的土肥原贤二,更了解张作霖的习性,来自京城的情报也比自己多,且又准确、可靠。故有些焦急地说:“快谈谈你的理由吧!”
首先,土肥原贤二说明张作霖虽官至大帅,但当年“胡子”的旧习不改,那就是个人的形踪绝不提前告之他人。所以说,他过早地透露出乘汽车、出古北口的消息,肯定是欺人的谎言;其次,由古北口出关的路线穿山越谷、坑洼不平,他张大帅怎能耐住这长时间的汽车颠簸之苦?再其次,败师的大忌是滞留于路途,像张作霖这样多疑的枭雄,就不担心刚刚迁入奉天的关东忌是滞留于路途,像张作霖这样多疑的枭雄,就不担心刚刚迁入奉天的关东里只有一个愿望:“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大好局面快些出现吧!”
日薄西山,夜幕就要降临了。河本大作再也坐不住了,焦虑不安地请求离去。土肥原贤二把河本大作按在座位上,成竹在胸地说:“北京没有发来准确的消息,就说明一切如故。你我嘛,也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喝!”
河本大作又只好遵命相伴。“叮叮”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土肥原贤二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冲着神经有些紧张的河本大作狡黠地一笑,拿起话机:“喂!我是土肥原贤二噢,有什么事情吗?祝他一路顺风。我一定通知有关人士,请他们准时到场,隆重地欢迎大帅的归来。”
河本大作身不由己地跳起来,盯着刚刚挂上电话的土肥原贤二,激动地说:“这条老狐狸是乘汽车、还是坐火车回奉天?”
“坐火车!”
接着,土肥原贤二说:“河本君,下一步就看你的了。”
“我一定漂亮地干掉这条老狐狸!”
河本大作兴奋得话音都颤抖了。“行前,我还想送你一句中国的谚语:要逮住狐狸,就得比狐狸还要狡猾一百倍。”
“谢谢!我记下了。”
河本大作转过身,迈开大步走了出去。河本大作回到沈阳馆下榻处,川越守二大尉送来了竹下义晴少佐刚刚由北京发来的密电,印证了土肥原贤二的情报的准确性。他当即命令川越守二大尉通知天津、山海关、锦州和新民府京奉线各要地的日本谍报人员,“令他们确确实实地监视各通过地点及时告诉火车是否已经通过。”
接着,秘密通知有关人员按计划行事。正如日人岛田俊彦所著《皇姑屯事件内幕》一文所记述的那样:“一九二八年六月三日晚上,有一部载着炸药和电线的运货车,跟几个人悄悄地从奉天的日本独立守备队营房后门出去。没很久,这部运货车到达满铁线跟京奉线在奉天西北部交叉地点之后,就停下来。位于京奉线上面之满铁线的铁桥,系由两根以砖头筑成的桥脚支撑着,这些人乘夜在桥脚上层装上了一百到一百五十公斤的黄色炸药。然后从这个地点往南大约二百公尺,到日方为监视列车小而设的小屋,安装了导火用的电线。在紧张地完成了秘密工作之后,河本大作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对负责装置炸药的那位中尉赞誉地说:“很好!不愧为专家。”
这时,东宫铁男大尉受命把那两个化妆成北伐军的无赖领到桥旁,河本大作操着日语下达命令:“到时候,按原定的方案执行吧!”
东宫铁男大尉冲着两个端着带刺刀的长枪的日本宪兵使了个眼色,只听“啊”的一声,这两个民族败类同时死在日本宪兵的刺刀下。河本大作望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又下达命令:“把俄式炸弹放在他们的身旁。”
东宫铁男大尉遵命照办了。此刻,一列火车汽笛长鸣,划破了沉沉的夜“把俄式炸弹放在他们的身旁。”
东宫铁男大尉遵命照办了。此刻,一列火车汽笛长鸣,划破了沉沉的夜说老道口——南满路与京奉路的交叉点,日方近来不许行人通过,请防备。张作霖遂放出风来:此次回奉天,准备坐汽车,取道古北口出关。部属闻风而动,上下左右忙得不可开交。事后,町野武马笃诚相劝,终以公路坎坷不平、易出意外为由,打消了张作霖乘汽车出关的设想。为安全计,他又“故布疑阵,混淆视听”。先宣布6月1日启程,后改为2日动身,弄得办事人员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6月3日清晨,身体虚弱的张学良赶到张作霖的下榻处请安,父子相望,备加伤情。张作霖呷了一口早茶,对张学良叫着习惯的称谓,无限伤感地问:“小六子,你和小诸葛全都部署停当了吗?”
张作霖询问的“部署”,指他率主力退回关外以后,京畿一带的守军缩小驻防区,由张学良和杨宇霆指挥,防止冯玉祥的国民军占领北京。张学良低沉地答道:“一切准备就绪。父亲,夜长梦多,您也该动身出关了。”
“我这个臭皮囊是到了动身出关的时候了!”
张作霖长叹了一口气,两眼滚动着欲出的泪花,异常凄楚地问,“小六子!你还没有忘记明天是什么日子吧?”
张学良因有吸鸦片等恶嗜,身体虚弱到了极点,难以应付这戎马倥偬的生活。近日来,“败走麦城”的慌乱,搞得他连觉都睡不好,他哪还有闲心记住6月4日是什么日子呢!为了不使张作霖由此更加伤感,遂请罪似地小声说:“请父亲原谅,孩儿忙得真的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了。”
“小六子!”
张作霖几乎都要哭出声来,嗫嚅地说,“明天,是你的生日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身处逆境之中的张作霖,此刻有多少事情需要他处理啊,可他竟然还没有忘记爱子张学良的生日。对此,张学良感动地叫了一声“父亲!”
泪水遂冲开了情感的闸门,顺着面颊无声地淌了下来。“小六子!我本想为你过完生日再出关,可眼下谁还有他妈拉个巴子的心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