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墓前,青草萋萋。
上面林氏诗音与其夫花砚之之墓刺痛了归来之人的双眼。
素手轻抚墓碑,宛若故人音容笑貌依旧。
林诗音不曾习武,亦不修炁。
她只是个普通人,寿数有限。
不过三十余载,那个温婉含笑的女子,已经成了墓中枯骨。
“……我应该早点来的。”她的声音涩然,满腔自责遗憾。
话落,她又红着眼眶,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你怎么忍心去得这么早?
她身后,站着两个的年轻女子守在墓旁,眉眼间,依稀可见故人之姿。
其中一个说:母亲是笑着走的,父亲安排妥当后也随她一起。
两人恩爱一生,从未红过脸,也从未松开过彼此的手。
可这对林素来说不算安慰。
姐妹里性子秀敏灵透的林疏月轻轻开口:“张神医说母亲早年多忧思,郁气沉进肺腑,伤了底子。年轻时不显,上了年纪就渐渐透出病来。”
“如果不是素姨早年初至江南时就配方子给娘调养,后来又留下血参,娘会走得更早。”
“……”
林素沉默。
自以为准备周全,但如今面对眼前冰冷的墓碑——再周全的准备,抵不过一句“来不及”。
指尖拂过碑上“林诗音”三字刻痕,久久不曾收回。
花照晚:“素姨,娘在五十那年就给你留了信,你去看看吧。”
花照晚垂下头,言语只停在这儿。
她的性子比姐姐活泼好动。年轻时修炼有成,感受武力带来的便捷与身体上的好处后,便问过母亲:为何不愿习武,也不愿修炁。
林诗音的至交好友可是林素,她若是想要习武,后者一定会精心挑选最合适她的心法秘技,为她引路。
当时眼角已经爬上细纹的林诗音只是笑着摇头,温柔道一句“不喜欢"。
——多么简单的理由。
只是一句不喜欢。
年轻时的花照晚不能理解,还劝母亲修了炁,一家人便可更能相守,她也会有更多的时间等对方回来。
可,花照晚却见母亲笑得洒脱,反问自己:“我等她做什么?”
当时,愣住的花照晚对母亲的一番话记忆尤深。
她说——阿素本就是身负仙骨,只一时入世的谪仙人,将来自是要走那个坦荡仙途的。
而她这个不愿修炼,只愿守着人间烟火的红尘凡人,能因缘际会与她相识为友,已经是最大的幸事。
随着岁月老去的林诗音会惦念,会怀恋,但却不会说什么等她回来如何如何。能得一段如此情谊,在悠悠时光中慢慢怀念、品鉴,对她来说已经圆满。
她怎么能让注定非凡超脱的人,为自己驻足回首呢?
林诗音可不觉得那是什么情谊深厚,反而是自私至极。
“阿素有她的仙途要走,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
亲情友情爱情样样已觉圆满的林诗音,她在晚年是个温婉如初又添了洒脱利落的妇人。
她甚至还笑着打趣道:“可别让她在我活着的时候回来,不然让她见我到时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模样,可是又会跟你现在一样念叨我当初躲懒不听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