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石,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要为一城一地的得失而伤怀。”张群低沉地劝慰着。
蒋介石没有说什么,只是悲枪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说:“这哪是一城一地的得失啊!”过了一会儿,他心不在焉地问:
“岳军兄,就要开车了吧?”
张群默然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天一亮就到了徐州,吃过中午饭―不我们能赶回南京吃午饭了。”
张群听了这些话语能说什么呢?他和蒋介石相交二十多年了,从未看见蒋的情绪如此低落另外,他非常了解蒋介石的个性,即使是在失败的时候,也只允许自己仰天悲叹,说些败兴的话,而决不愿意看见部属有一丝失败的情绪。所以,他把头一昂,故意做出一种无所谓的样子,强作笑颜地说道:
“我是相信否极泰来这句名言的。如果苍天真的要阎锡山、冯玉祥这些乌合之众得天下,那苍天也真是瞎了双眼”
“就是西方的上帝,也绝不会答应的"紧紧依傍着蒋介石的宋美龄,也债慨地补充说。
蒋介石闻言顿感自己绷得很紧的心弦,蓦地震颤了一下.他侧首看了看宋美龄,也许是因为生气的缘故,她的面孔,显得是那样的红晕;而那两只传神的眼睛,瞪得滚圆,令他感到更有一番女性的魅力。就在这短短的一刹那间,他竟然想起了历史典故《霸王别姬,,一种无脸见江东父老的情潮涌向心头。他真想把宋美龄紧紧拥抱在怀中,借以填补他那莫名的失落感……然而,一是张群等人相伴在侧,再是不愿使宋美龄过于失望,他还是理智地保持了他的领袖风度。十分动情―且又把声音压得很低―并带有某种希冀地说:
“谢谢夫人,愿西上帝,保佑我这个即将洗礼的中国教徒吧:”
真是无巧不成书,正在这时,侍卫长王世和持一份机密电文走到近前:
“报告!我情报人员截获了一份石友三致张学良的密电,请从速酌处。”
蒋介石听后一征,遂一扫颓唐之色,肃然正气地接过电文,迅速阅毕,他有些失态地摇着手中的电文,大声地命令:
“下车!下车…”
宋美龄、张群等随行人员惊得不知所措,全都望着蒋介石手中的电文,猜想发生了什么重大的情况。奇怪的是,谁也没想到问个为什么,一时间,专列中静得有点疹人。有顷,还是宋美龄第一个打破了这种静寂,优喜掺半地问:
“大令,是上帝为你带来了胜利的喜讯吗?”
“不,不!还谈不上是胜利的喜讯。”蒋介石一看宋美龄那有些失望的表情,复又笑着说,“不过,上帝给我们带来的,是预示即将胜利的佳音。”
宋美龄顺手接过这份电文,看后不解地摇起了头。
“夫人,请把电文转给岳军,他看后一定会告诉你佳音所在的。”
张群接过电文,仔细看了一遍,大意谓:“阎锡山狡猾无信,排斥友军,万难与共大事,愿率部北上,听张指挥,共同打阎,等语。”张群是一位胸有全局的战略谋士,自然懂得石友三叛阎、冯投张的重大意义。后来,他曾对阎锡山的心腹爱将周珊说过如下这段话:
“你们错过了一个机会,就是你们把熊式辉的部队击溃后,中央军极为震动,蒋亦认为此最后一着已归失败,实难再挽垂危之局,当即决定下令总退却。你们当时如果能够利用这个机会,乘势出击猛攻,中央军马上就崩溃了。但是你们没有这样做。恰在此时截获了石友三致张学良的电报,要倒阎的戈,蒋见电大喜,同时又发现你们内部起了变化,津浦线的傅作义迟迟不进。蒋认为这是一个很大的转机,才改变了总退却的计划。”
接着,蒋介石“召集各将领开会,说明情况,令各部队苦撑,以待局势的变化,并下令将阵地向后收缩,缩小正面,把部队作了调整,实行固守待机,以空间换取时间”的方针。
蒋介石的“固守待机,以空间换取时间”的方针,果真得到了应验。他很快收到南线战场主帅何应钦的报告:蒋军在衡阳大败桂、张联军。蒋介石从此已无后顾之优,而且所谓会师武汉,业已化做饱影。他立即电令蒋光鼎、蔡廷错,率第十九路军急驰北上,参加未来的津浦线上的会战。
紧接着,蒋介石收到毫州围困战就要失败的报告。当他获悉冯玉祥出赏洋三十万元、阎锡山出赏洋二十万元要张仿人头的消息后,他立即给孙殿英发去电报,大意谓:既请张去,就不应卖友,望即日将张放回,允给洋五十万元。同时,蒋怕孙窜扰津浦及推北,即令王均进围毫州,飞机日必数次来扰。蒋又派靳云鹦、王翰鸣先后到毫州向孙游说,终于迫孙于七月一日放走张仿。
张钻获释不久,蒋介石又利用内线关系,离间冯玉祥和孙殿英,为孙连仲驰援毫州制造人为的麻烦。对此,张钻实录如下:
二日拂晓,果闻枪炮声自西南传来,据第十师杨胜抬师长报告,敌人来势凶猛。约两小时后,杨部不支,因两孙一自西来,一自城内冲出,杨部两面受敌,师长负伤。毫州西南两面围解,两孙当晚已经会师,但城北和城东两方面的“中央军”仍在坚决对抗。蒋电王均即派兵增援,击溃二孙。
第三天,二孙计划驱逐城东城北两面敌人,约在夜半发动进攻,但待至拂晓,毫无声息。孙殿英尚在城内等候,夭明,才知孙连仲的队伍已向西撤退,城外冯军已无影无踪。孙殿英仓皇失措,即乘汽车追到鹿邑,向孙连仲质问因何来去飘忽,为什么撤退不让他知道一点消息。孙连仲将命令交孙殿英阅看,命令说:“速退太康、祀县之线,万勿通知殿英。切切。”孙阅毕也莫名其妙:投蒋而援来,围半解而援去,左右无所适从。再投蒋既不可,蒋反攻又独力难支。他恳求孙连仲在鹿邑候他一天。他打算放弃梦想中的安徽主席不要,舍去毫州的地盘,即日退出,以保全实力。孙连仲许之。孙殿英回到毫州,向蒋军进行了一次佯攻,天黑便悄悄撤出,向西逃跑了。孙的撤退,实出蒋军意料·…当时谁也摸不透其中的底蕴··一等我回到商丘,才知道当我被放出毫州的时候,蒋令多方传出这个消息,说张某出毫,孙殿英业已投降,故意使阎、冯知道。果然冯得到这项消息,恐怕孙连仲吃亏,才发了上述给孙的电令。
随着中原大战胶着不前,旷日持久,阎、冯联军之间的各种矛盾逐渐突现出来,成为制约取胜蒋介石的重要因素。仅就毫州解围一役,就足以说明之。刘骥曾记述说:“当时不少人认为,这次毫州解围是一误再误:孙殿英部由皖北撤往豫东,为蒋军解除了后顾之忧,因而得抽出一定的兵力以转用于其它方面,这是一误,奇袭蚌、宿,在战略上是动摇敌人津、陇两路军事的重要步骤,但又中途变计,这是再误。因此,大家都把失掉这次奇袭蚌、宿机会的主要原因归咎于阎锡山的支持不够。事实也确是这样。……阎锡山对冯军的补给,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还比较充分,可是越到后来,不但数量少,而且不及时。尤其是弹械和战斗器材的补充,渐渐到了百呼不得一应的程度……阎军在兵员的补充方面非常及时,按月发晌,给养充足,并且发有罐头食品。而冯军则以军费困难,士兵生活极为艰苦,甚至连咸菜也吃不到,当他们看到阎军扔掉的空罐头,就大骂阎锡山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