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童机警地挤进围观的人群,猛然抬头,和被船警扭着手的
冼星海的目光相遇。他坚毅地点了点头,匆忙分开围观的人群,大步踉跄地离去。
一个大块头的船警辱怒地问:“喂!快把船票拿出来!”
冼星海惶然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另一个年长的船警轻蔑地说:“投有船票,一定是混上船的小偷!”
冼星海被小偷二字激怒了,他昂起头,大声抗辩说:“我不是小偷,我是船上烧锅炉的火夫!”
那个大块头的船警声色俱厉地斥责说:“胡说!伙夫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是你该呆的地方吗?”
一个围观的绅士打扮的旅客说;“我看他不是个小偷,根据我多次乘船的经验,他是个没买票混二房来的穷学生。”
一个年过半百,却打扮得异常沃艳的外国女人,赶忙掏出一洁白的手帕捂住鼻子,装做很有身份的样子说:“船警,快把他弄走吧,免得这个东亚房夫把传染病带上船生”。
柳莺趋步上前,不知轰耻地凑热闹说:“德烈里您送给我的那串宝石项链,上船以后就丢掉了,说不定就是让他偷去的,快搜搜他!”
杨德烈欲要动身搜冼星海的衣身,古久里昂首阔步地走到跟前,拨开围观的旅客,神态很是严肃地问:“喂!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年长的船警指着冼星海:“古久里,你来得正好,这个人是你们锅炉房的火夫吗?”
此刻,冼星海的心里扑通扑通地活象是敲着大鼓,暗自说
着“完了!全完了……”懊丧地低下头,有意避开古久里那双熠熠闪光的蓝眼睛。古久里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皱着眉头打量着冼星海。当他发现了冼星海挂在腰间的竹箫之后,语气肯定地说:
“是的!是我新雇上船来的火夫。
冼星海惊喜地拾起了头,带着愕然而又感激的目光望着古久里,眼眶里滚动着晶莹的泪水。当他那模糊的视线依稀看见站在古久里背后的夏童,在冲着他顽皮地崛嗽嘴,得忘地眨眨眼睛后,他才从五里雾中走出,恍然明白了这一切。
古久里拍了泊冼星海的肩膀,充满着热情地说了句“开饭啦!吃完饭快去干活吧。”随即吹着口哨信步走去。
查票的船警,不同国籍的旅客茫然地看着离去的冼星海,一时显得是那样的静寂。
夜深了,皓月的银辉洒向万里大海,映起碎镜般的银光。邮轮《昂达利。雷本》号随着大海的自然呼吸,忽而沉下,忽而浮上,很有节奏地向前驶去。邮轮的船尾犁开了一道扇形的海沟,并击起无数朵海浪花。冼星海随着夏童、古久里来到甲板上,迎着徐徐拂面的海风,自由地呼吸着湿润、并且含有腥味的空气,欣赏着风平浪静的海上月夜,真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之感。他们三人随意地坐在甲板上,夏童深情地说:
“古久里!感谢您保护了我的同学……”
古久里摆了摆右手,爽朗地说:“保护一位到我国寻找真理的穷学生,这是我应该做的事。”他凭借月光,又看见了系在冼星海腰间的竹箫,颇感兴趣地问:‘这是一件东方的乐器吧?叫什么名字?”
冼星海解下竹箫,顺手递给古久里,有些拘谨地说:“是的里它名叫箫……”
“萧?……”古久里翻来复去地摆弄着,似乎想从箫的形体上找到和欧洲的单簧管、双簧管、英国管一类竖着吹的木管乐器所共同的东西,然而他却大失所望地摇了摇头。他带着好奇的心理又问:“冼!你一定会吹箫吧?”
冼星海深沉地点了点头。
夏童急忙插嘴补充说:‘当然会吹了!星海是我们岭南大学有名的‘南国箫手’。”
古久里十分快活地问:“冼生能吹支好听的曲子吗?噢!噢……换句话说,能吹一支表达你的情感的曲子吗?”
冼星海双手接过竹箫,朝着古久里笑了笑,示意说“可以!”然后转过脸去,凝视泛着银光的平静的海面,沉思了片刻,把竹箫一端缓缓地举到唇边,顷刻呜咽的箫声悠然而起,送出一首富有南国特色的渔家情歌《咸水歌》。这动情的萧声发自星海的肺腑,打动着夏童、古久里的心弦;它还穿透了海上的静夜,带着冼星海的情思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