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能通神”这句话,在相当长的历史长河中被尊奉为真理。冼星海生活中的艰辛,事业上的不幸,也都是由钱而引起的。他无法解脱内心的悲苦,也无处发泄满腹的债慈,他拔出一把修琴的小刀,用力扎在了床头的木栏上。稍许凝思,他便用刀刻下了两行字:
岂能尽如人愿,
但求无愧我心。
冼星海刻完盟志表心的诗句,无力地抬起头,又看见了那管挂在床头微然晃动的竹箫。当瑟瑟的秋风穿过牛眼天窗,扑打在他的身上时,一种去国还乡、思念母亲的情感从心底油然生起,随即劳动号子《顶硬上》的主题在耳边隐隐作响。冼星海坐在破木桌前展纸提笔,给远在祖国的母亲写信:亲爱的阿妈,您好!
秋风又起了,冬天即将到来,转眼我到巴黎一年多啦。您老人家的身体好吗?我一切都好,请您千万不要惦念……我随身带着那管竹箫,时常吹起您老人家教会我的那首号子《项硬上》。我下定决心学成音乐,早一天回到您的身边……。
寄给母亲的信写完了,冼星海仍然坐在桌前握笔不动,凝思不语,仰望着远方,好象慈爱的母亲就在身旁。小阁楼外又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放下笔,收好信,回转身来礼貌地说了声。请进!”门又打开了,是老王头拿着面包、香肠笑眯眯地走进来。
冼星海难为情地说:“你又带来这么多好吃的,叫我……”
“你就吃吧:”老王头把面包、香肠强行塞到冼星海的手里,笑笑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看你这个样子,今天准是又没混上饭吃!”
冼星海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就拿着面包、香肠,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老王头看着冼星海吃东西的样子,心疼地叹了口气,小声关心池问:“星海里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听说巴黎音乐学院要招生了,我想试试。”
“咱们中国有两句俗话:烧香要进庙门,拜菩萨要找心善的。这些话在巴黎也适用,你做好了这两件事了吗?”
冼星海橄微地摇了摇头。老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意思是说:
“象你这个样子,考、不考,一个样!”待到二人谈到靠什么念书的时候,冼星海非常痛苦地低下了头。
老王头宽慰他说:“你既然打算念书,何不碰碰运气,到我们国家的大使馆去申请官费留学金?”
“恐伯不会有什么结果!明天还是上街打零工挣点钱,更现实一些。”
“万事都育个一嘛,万一能碰上个好心的当官的呢!”老王头指着木坂床,爱抚地说了一句“睡吧!祝你明天到大使馆能交上好运。”转身走下楼去了。
冼星海香甜可口地吃完老王头送来的面包、香肠,又对着水龙头喝了几口自来水,浑身立刻感到有了力量,胭神不翼而飞,精神头也足了。他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休,翻开琴谱,拿起提琴,情绪饱满地开始练习奥另q多菲尔留的作业。瞬间,这琴声穿过牛眼天窗,又继续在巴黎的夜空飘**,飘**……。
先星海的琴声,就象是一根捆仙绳,紧紧地把露易丝拴住了。每天吃过晚饭,她身不由已地走向阳台,默然依在那铁制的花栏杆上,焦急地等待着那魂系琴声的音乐。今天晚上,她依然伫立在阳台上,却久久等不来她要听的琴声。不安地自问:“为什么听不到他演奏的琴声?是病了?还是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了呢?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慈爱的母亲走到阳台上,劝说露易丝回屋安唾。可她仍然一动不动,继续焦虑地等待着那熟悉的琴声。老母亲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走回屋去。
突然,夜色的长空飞来了动人的琴声。露易丝就象触了电似地忽然站起,她两眼喻着欣喜的泪水,循声仰望那小阁楼上的灯光。这音乐宛如沸腾了的热血,很快流遍了她的全身,温暖着她那少女的心,唤起了她那无穷无尽的美丽幻想,但这些意想的形象中,却没有一个是中国人!
演奏提琴的乐声中断了。少顷,浑厚、低沉的箫声又掠过夜空,飞进了露易丝的耳朵里。这时,古久里远航归来,突然闯进这家的住室,一眼就看见了俯身阳台的露易丝。他小声神秘地叫了一声“露易丝?”她毫无反响。古久里俏然地打开屋门,轻步走到阳台上,冷不防打了露易丝的后背一拳,同时大声喊了一句“妹妹!”露易丝蓦然回身,惊喜地叫了一句“哥哥”,兄妹二人几乎是同时展开双汁,热烈地拥抱着、亲吻着。这时,年老的母亲也匆匆赶到阳台,亲吻着久别而归的儿子。待一家人热烈地相见之后,古久里幽默地说:
“妹妹,天色这么晚了,你还站在阳台上,一定是在等着迎接我远肮归来吧?”
“她哪知道你今晚回来哟!”母亲慎怪地笑着看看露易丝,伸手指着对面楼顶那间亮着灯光、飞出箫声的小阁楼,失口地说:
“她呀,是被餐馆阁楼上的一个人迷住了!”
露易丝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窘态十足地反驳说:‘妈里你说些什么啊,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呢……不过,他的箫确实吹得好极了!”
古久里侧耳听了听,就象是一种淹没在记忆中的乐声,再次由心底响起,感到是那样的亲切。他用手比划着问:“露易丝!对面阁楼上的人是在吹一根长长的竹管子吗?”
露易丝被古久里的外行话说笑了,她也有意地用手比划着说:“是的!是的里阁楼上的人吹奏的乐器,是用一根长长的竹管子做的,叫箫!”
“哦哈卜对,那是箫。”古久里觉得这箫声又把他送到遥远的过去,冼星海坐在邮轮甲板上吹箫的形象展现在眼前。他很肯定地说:“这吹箫人一定是……一定是冼……”
“哥!你认识他?”露易丝惊喜地问。
“岂止是认识?”古久里做了个怪相,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又幽默地说:“露易丝,想见冼吗?”
母亲急忙插话:“诀把冼请到咱们家来吧,免得露易丝在阳台上冻出病来。”
古久里高兴地说:“好!一言为定,明天你们筹办酒菜,后天我就请冼来咱们家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