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灵感的冲动对作曲者沥言,就象是钓鱼人看见鱼漂下沉水中一样的喜悦。他会找捺不住地“起竿”,把一这心灵的再现、情感的结品迅速地记录下来―这就是作曲创作的全过程。此刻,忽忽的夜风渐息,启明星已经在东方升起。冼星海匆匆点起油灯,颤抖的右手握住谱笔,左手按住一张五线谱纸,一面淌着泪水小声地哼唱,一面在灯下伏案疾书乐谱。等到天边露出绚丽多姿的霞光时,乐曲《风》的主旋律已一气呵成,全部写在五线谱纸上。
冼星海兴奋地掷掉手中的谱笔,用力活动了一下身躯,回身取来心爱的小提琴,打开牛眼天窗,跳到桌上,把上身探出窗外,远眺蔚蓝长空,把提琴夹在左领下边,右手挥动琴弓,左手紧按琴弦,满怀**地演奏起自己心血凝结的《风》……。
露易丝昨天夜里把冼星海送回住处,快侠不快地回到自己的卧室,一头栽倒**哭起来了。她为冼星海的不幸遭遇难过,为杜卡斯教授不识才而愤慈不平,自然,也为自己无力把冼星海捧上音乐的室座而悲伤。当她从这郁闷中稍稍解脱出来,猜想着冼星海在如何苦度这凄风的长夜时,她也失眠了。天近黎明,她才蒙蒙胧陇地进入梦乡。
一阵动人心弦的琴声隐隐飞来,露易丝猛然醒来。她屏气静听,暗自说着“是冼!是冼的心声……”急忙穿上衣服奔向阳台,仰望着被金色朝辉涂抹的小阁楼,心潮难以平伏,静静地听着这催人泪下的音乐。
琴声回**在巴黎的晨空,打动着露易丝那纯洁的心灵。当她看见空中袅袅升起一缕缕炊烟,急忙走回室内,把一些食品装进随手携带的挎包,又拿起一件古久里的半新的呢子外衣,匆匆忙忙地跑出阵去。
街道上行人稀少,可是全都被这感情澎湃、情调激昂的琴声所吸引。杜卡斯教授拉着手杖从远处漫步走来,这不同凡响的琴声一下扣住了他的心弦。也可能是出于职业上的原因吧,随着琴声的起伏、动**,他那锻炼身体的脚步开始放慢,最后终于收住了双脚,怀着疑惑不已的神情,用心听辨这奇异的琴声。
这琴声象咆哮的大海,掀起了万丈狂澜;这琴声象涓涓小溪,清澈涂涂,流淌不息,这琴声象云朵飘飞,又象那苦雨凄风……一句话,这首乐曲的旋律幅度、感情容量,气质的坚毅,色调的明暗,是无与伦比的,堪称当代一流的优秀作品。杜卡斯教授的思维渐渐从这美妙的琴声中解脱出来,不禁自问:“这是哪位大师的名作?怎么连我也不曾听过……”他沉思片刻,双脚又缓慢地移动起来,但是改变了方向,追随着琴声走去。
杜卡斯教授走到饭馆的楼前,仰望着对面传出琴声的阁楼,稍稍犹豫了一下,毅然拄着手杖向楼梯走去。伴随着流泻不止的琴声,杜卡斯教授一手扶着楼梯、一手拉着手杖,很是吃力地向上一层一层地登攀。随着越来越强的音乐声,他心中生起的疑云越来越大。当他气喘吁吁地走到夜风吹开的阁楼门前,顷刻被阁楼中的景象震住了:极为破旧狭小的阁楼,门窗打开着,**、桌上、地板上散乱地撤满写好的乐谱手稿。拉琴者站在破泪的木桌上,看不见他的上半身,只见两条瘦长的腿在抖动着,破木桌轻声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当杜卡斯教授困惑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猜想着这位落魄的拉琴人的时候,琴声戛然而止。随之,冼星海抱着提琴,从牛眼天窗之外缩回上身,跳下桌子。杜卡斯教授一眼认出了冼星海,昏花的老眼渐渐地潮湿了。他颤颤巍巍地走向冼星海,伸出自己的双手,二人谁也没有说出一句话,两双颤抖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了。
此刻,露易丝恰好快步登上楼梯,出现在阁楼的门前,被这意想不到的场面惊呆了。冼星海惊喜地问:“露易丝里是你把杜卡斯教授请来的?”
“不!不是……”露易丝惊愕地摇着头。
“是你的音乐把我吸引来的!”杜卡斯教授激动地有些发抖了,深情地说:“露易丝!咱们昨天晚上的争论,看来是你赢了!”他又转向冼星海,心情有些沉重地说:“青年人!我应该向你道歉,请允许我收回那些不公允的评论吧!”
冼星海听了杜卡斯教授这诚恳的仔悔。他更显得腼腆、尴尬,不知该对这位大师说些什么。
杜卡斯教授是一位爱借天才、承认天才和培养天才的一代宗师,但他从不说一句过分的话。朴实无华,是他做人、教授学生的座右铭。他望着冼星海的眼里射出敬畏的目光,态度十分和蔼可亲地说:“看来,刚才你演奏的作品,是出自于你的笔下,对吧?
“对!对……是昨天夜里刚刚写出的……”冼星海急忙惶惶然地回答说。
杜卡斯教授愕然一征,“你这首作品,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里当然可以……”冼星海指着桌面上那些零乱的谱纸,难为情地说:“不过,谱子写得很潦草。再说,这首作品是一夜间写出来的,还很粗糙……”
露易丝帮助冼星海把桌面上散乱的谱纸整理好,双手奉献给杜卡斯教授。
“一夜之间写出来的!呢,呢……真可谓是墨迹未干呢!”教授感慨地说。
熟知杜卡斯教授的露易丝,听了这几句难以求得的评语,立时脸上泛起了幸福的微笑。她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朝着冼星海嗽了吹嘴,似乎是说:“冼!你真幸运,尚未从师就赢得了教授的好评!”
杜卡斯教授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冼星海,看了看转不过身来的小阁楼,异常庄重地提出:“我们巴黎音乐学院有个新作品演奏会,基本上是演出本院师生的新作品。我想把你这件作品带回去,推荐给这个新作品演奏会,不知你是否同意?”
冼是海是太激动的缘敌?还是被这意外的喜讯惊呆了?他呆呆地看着杜卡斯教授,竞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露易丝急忙代答:“同意!同意……谢谢教授推荐!……”
“全部曲谱都在这里吗?”杜卡斯教授问。
“都在这里里r冼星海接着又补充说:“这里还有歌词,是我国唐代大诗人杜甫写的。这首歌曲我的设想是:由单簧管和钢琴为女高青伴奏,要求有三重奏的效果。”
“很好!曲子的题目呢?”杜卡斯教授问。
冼星海思索了一会,坚定地说:“就叫《风》吧!”
杜卡斯教授固执地不准冼星海、露易丝送客,独自拄着手杖,拿着《风》的手稿,吃力地走下楼去。冼星海、露易丝怀着欣喜的心情,站在阁楼门前,注目送杜卡斯教授下楼,直至听不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冼星海如释重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露易丝却激动忘情地伸展双臂,按照法国人的习惯拥抱了冼星海,并在冼星海的面烦上印下了深深的一吻。然而,冼星海却羞却地推开了露易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