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很是惋惜地说:“你先去杜卡斯教授家过节。回来后,咱们再接着一块热闹热闹!”
“好,一言为定。”冼星海说完转身走了。
杜卡斯教授在法国乐坛被誉为孤独的作曲家,素日最喜爱沉稳,不善交游,也不喜欢会客,除了学生可以随时去见他,他是从不给人电话号码和会面机会的。同辈大师们常开他的玩笑说:声杜卡斯教授生活中的色彩,全都用在音乐作品中去了。”印象派的音乐作品风格,是以考究音响色彩变化为主要特点的。今年巴黎的圣诞节,为了送走席卷欧洲的经济危机,各行各业,各家各户都准备得丰富,希望过得热闹一些。而那些大小文艺沙龙的艺术家们,尤共重视这一年一度的圣诞节之夜。杜卡斯教授收到了不少请柬,约他能正这欢乐的夜晚赴会。有的请柬上还写着:
“今夜欣赏印象派大师杜卡斯教授的代表作,敬请光临。”这一切,他都一一谢绝了!
年近古稀的杜卡斯教授不知为什么,今年突然心血**,要把自己安静的客厅变成一座特殊的文艺沙龙,邀请诸位弟子前来过圣诞节。先星海受到邀请后的心情是又高兴又不安。
杜卡斯教授的客厅里竖起一棵圣诞树,上面装饰着五颜六色的彩色灯泡、光闪闪的金银纸片,象征着吉祥如意,生命永恒。冼星海和同学们准时步入客厅。杜卡斯教授衣冠楚楚,笑容可掬地迎候在门口。当他那双温暖的大手,用力地握住冼星海的手时,幽默地说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你,把精力全部用在作曲上!”同学们听后都发出了笑声。不一会,七八名不同国籍的学生相继落座,围坐在一起。这里边只有日本留学生大野宁次郎他曾见过。
杜卡斯教授端坐中央,品着浓浓的咖啡,向同学们解释说:
“今天,请大家来过圣诞节,一不唱子夜弥撒;二不给同学们赠送圣诞礼品;三也不准备请大家吃圣诞晚餐……”
同学们听后愕然相视,但又不敢造次,不能是正襟危坐,听之任之。
杜卡斯教授品了一口咖啡,说:“同学们,上帝是万能的,它可从不恩踢给作曲家以灵感。今天,邀请大家过圣诞节,我安排了两项议程:一是请大野、星海同学,分别介绍一下东方的艺术;二是我写了一件新作品,想征求大家的批评。”
同学们紧张的心理浙渐地松弛下来。一个法国学生却傲岸地提出,请杜卡斯教授讲解印象派的诞生,发展,来取代第一项动议。
杜卡斯教授沉默片刻,神态严肃地说:“艺术家的视野应是蜜广的。艺术作品的优劣。绝不以国家的强弱为标志。艺术派别的诞生,则更是在借鉴前人,学习外国优秀艺术的基础上诞生的。就说源起法国的印象派吧,美术界公认中国画的大写意画派,是法国画坛印象派的先祖。我翔实地研究了俄罗斯伟大的作曲家,五人弧力澳团中成就卓著的穆索尔斯基的作品,我多次宣称,他应当是乐坛印象派最早的启蒙大师。今天借着过圣诞节,大家从敬仰西方的上帝,改信一个晚上的东方菩萨,这有何不好呢?”
杜卡斯教授傅大、深邃的宏论胜利了,同学们喝着咖啡,用心地听着大野宁次郎无知地吹虚东方文化起源千日本。冼星海看着大野狂妄的神态,听着他信口开河的无稽之谈,真是感到又可笑、又可气。
大野宁次郎讲演一结束,冼星海淡然地摇了摇头,语调和缓、语意却锋芒毕露地接着发言:“我是一个中国人,但对东方文化几乎是无知,这是因为在东方文化宝库中闪光夺目,璀灿绚丽的艺术珍品太多了。未曾听说有哪位专家,大师,敢声称精通东方文化的。刚才,大野同学的讲演我不能苟同。举例说:日本的文字源于汉字,日本佛教供奉的佛牙,是中国唐代高僧玄奖和尚的日本最古老的音乐,也是中国盛唐十部国乐的翻版。就说日太历文久远的运动相扑吧,也是由我国汉朝传入的……”
“胡说!”大野宁次郎拍案而起,虎柳耽此,不可一世地说:“不准弥贬很我大和民族!
冼星诲闻声厉言相驳。二人引经据典地展开了争论。正当大野宁次郎被批驳得张口结舌、无一为答之际,那位法国学生忙说:
“教授,今天晚上不要把中国、日本交恶的丑剧,搬进这圣洁的天堂来吧!
“不对!”杜卡斯教授严肃地说:“我是一位正直的艺术家,应当站在历史的高度,来看待人世间的一切。大野同学!你能把日本文化的讲出来,佛教的源起,以及音乐、美术等方面的真实历史,向大家讲一讲吗?”杜卡斯教拎肴着愤而不语的大野宁次郎,严厉地批评说:”盲目妄自尊大,是读书求知的大敌!我曾经读过你们日本史学家写的历史书,那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日本人和中国人同文同种,日本的宗教、文化是受着中国的影响!”
第一项议程就如此地结束了。杜卡斯教授取来一摄乐谱,放在钢琴谱架上,简单地介绍了几句写作的用意之后,坐在琴凳上严肃地试奏起来。冼星海、大野宁次郎和几个欧洲学生凝神倾听,欣赏着这斑斓多姿,宛如迷宫的新作。试奏结束了,在座的学生不约而同地起立,热烈地鼓掌。
未等杜卡斯教授发表征求意见的演说,大野宁次郎蓦然向前跨出一步,成立正姿式,五体投地说:“尊敬的教授!您的这部新作,就是在圣诞节之夜,送给我们的最好的礼品。”
那位法国学生也站起来说:“尊敬的教授,这首新作凝结了您晚年的心血”把印象派的风格提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为法兰西文化宝库增添了新的瑰宝,做为您的学生,做为一个法国人是由衷地高兴的。”
其他几个学生,顺着这个调门唱赞歌,真可谓是越唱越高,越唱越响。就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杜卡斯教授,也被这赞歌唱得有点微露喜色。不一会,杜卡斯教授把目光射向冼星海,示意听听他的意见。此刻,先星海的心情是十分矛盾的,他一面听着恩师杜卡斯教授的得意新作,一面回想着那天自己在林中髯火晚会上的演出,内心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当他想起法国的若工人、黑人中年歌手的精采表演,以及大受欢迎的盛况以,他一直在追求的理想开始动摇、冰消了。今天晚上,他毅然决定以诚挚冰教的口吻,通过评价杜卡斯教授这部得意的新作,向恩师阐述一些艺术上的想法、新的见解,求得先生和同学们的批评。他说:“先生里您的这部新作,从曲体结构的严谨,到和声色彩的神奇变化,都是无与伦比的,的确是为我们树立了学习的楷模。不过,我觉得您这部新作,和其他印象派大师的作品一样,似乎太偏重于高度技巧的运用,而缺乏质朴明朗的格调。我们中国有这样一句古语:‘阳春白雪,和者盖寡。’西欧印象派大师门的音乐作品,在今天的法兰西,包括其它的国家,恐怕听众也是不会太多的!……
随着冼星海讲述自己的意见,杜卡斯教授那微露欣喜的面色,渐渐地阴沉下来,紧闭的嘴唇也微微地抽搞着。大野宁次郎和同学们,随着杜卡斯教授面部表情的突变,全都感到了气氛紧张遇人,一齐把敬畏的目光投向这位严师。骤然之间,这充满着音乐的客厅,被可怕的沉寂所代替。杜卡斯教授伫立在钢琴面前一言不发,目光直视前方,似乎是在深沉地思索着,这就更增添了客厅中的可伯气氛。陡然间,杜卡斯教授拿起谱架上的新作手稿,用力捧在钢琴上,转身向内室走去。学生们吓得惶然呆立,面面相觑。
大野宁次郎第一个从惶恐中醒来,他冲到冼星海的面前,嘴唇颤抖着,唾沫星子飞舞,大声咆哮着:“你……你羽翼未丰,就要飞,真是狂妄已极,不知天高地厚!”
那位法国学生狠狠地瞪了冼星海一眼,轻蔑地说了一句:“不懂圣洁的艺术,就妄加评论恩师的新作,可笑,可悲!”拉着大野愤然离去。
一位好心的欧洲学生走到冼星海身边,悄然地说:“冼你闯下大祸了,快向教授道歉去吧!”和其他的同学侠然离去。
冼星海走到钢琴前面,默默地捧起教授的乐谱手稿,脸上浮现出一片阴霎。他历经激烈的斗争,小心地放下乐谱,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间树立着圣诞树的客厅……
巴黎街头的歌声、乐声不绝,参加狂欢的人们舞兴正浓,人世间的一切烦恼、忧愁,全都在这狂欢节之夜消失了,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