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八。一三”抗战的枪炮声,把上海各界人民一齐动员起来了。数以百万计的市民有的捐款,有的走上街头做宣传,有的向前线运送炮弹……。
上海全市的黄包车工人,在李大叔等人的倡议下停止拉客,一齐奔赴抗日的最前线,抢救挂花的伤员,然后再分送各家医院。群众站在马路两旁,为他们准备好了避署解渴的绿豆汤,以及香甜可口的饭菜。用李大叔自豪的话说:“我是吃着抗日的百家饭,天天拉着打鬼子的伤员!”
八月中旬的一天清晨,天麻麻亮,李大叔打着急促的车铃,不住地喊着“让开!让开!我拉的是打鬼子的伤员。”
这时,从岔路拐弯的地方跑出一位逃难的绅士,他提着皮箱,一边追赶李大叔的黄包车,一边大声喊着:
“停车!快停车!我多给你车钱!”
李大叔闻声转过头来,看了看这位绅士的狼狈相,大声地说了一句:“上前线打鬼子,我一个钱也不要”然后,又用力打着车铃,高声地喊着:“让开里让开!”沿着大街向前跑去。
“李大叔!李大叔!”
冼星海、张曙、鲁人、刘浪等数卜人背着乐器,抬着简易的道具,一个个全都化好了装,整队快步跑过来。
“星海!你们这是去哪儿演出?”
“上前线!”冼星海气喘吁吁:“李大叔!听说前线吃紧,不知道数哪一段打得最激烈?”
“打得够苦的了!将士们都快弹尽粮绝了!”
“为什么?”众人惊愕地问。
“我也说不清楚!”李大叔摆着头说。
这时,坐在黄包车上的重伤员,吃力地翘起头。大家围拢过来,看清他肩上扛着上尉军衔。只听他破口大骂:
“南京当官的都是一群乌龟王八蛋!我们在松沪前线流血抗战,他,他们还断了我们的弹药、给养!我日他姥姥的,他们拿着中国的土地送礼,还拿着老百姓的小命打哈哈,他,他们才是一伙真正的汉奸,走狗……,这位上尉军官过分激动,昏迷过去了。李大叔告诉大家,这位上尉连一长打红眼了,在阵地上坚守了四天四夜,小鬼子没能突破他的防线。昨天夜里,他们连的子弹快打光了,还剩下不到六十个弟兄,他疯了似的大声说:“用刺刀也要守住阵地!”
大家都明白了战斗的结局,相继沉重地低下了头。李大叔取下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面颊上的泪花:“你们不是要上前线劳军码,在临时设的战斗医院里,有一批就要开上去的将士,我看你们大家就给他们鼓彼劲去吧!”
全体文艺战士一致同意李大叔的建议。冼星海刚要上前拉黄包车,鲁拉住了冼星海,指著自己化妆成农民的样子,说了一句“请看吧,我拉黄包。乍不更合乎身份吗?”遂拉起黄包车向前走去。
临时设的战地包扎所,是租用的一家教会医院。在门诊大楼的门前,沿墙排着一队黄包车,在等待着医生、护士处理车上的伤员。在医院的广场上,坐着几百名全副武装等着开赴前线的士兵。杨德烈学着宋美龄亲赴前线劳军的样子,带着《五花歌舞斑》赶到这家医院做慰问演出。柳莺也在里边。今天,她为了洗却汉奸的坏名声,第一个登场演出。她站在即将开赴前线的将士面前,操着德文演唱了舒伯特的《小夜曲》。结果反应冷淡,败下阵来,哭丧着脸走到杨德烈的身边,嘟嚷着骂了一句:“对牛弹琴!”就又躲在一边生闷气去了。
易青萍的身份暴露之后,旋即加入了《五花歌舞班》。她在生活上是杨德烈的倩妇,在业务上则是《五花歌舞班》演唱黄色流行歌曲的歌星,台柱子。她遭到了柳莺的妒忌。易青萍深知杨德烈和柳莺昔日的风流史,为了取得新主子的宠爱,她用尽了坏女人所有的招数,把杨德烈搞得飘飘然,气得柳莺暗自咬牙切齿。今天,当柳莺遭到冷场,正气得要哭时,易青萍却跳姗地走到近前,笑着说:“不要难过,你丢了面子,让我再给你争回来里看我的吧……”易青萍说完,扭着屁股,踱着小碎步走上场,朝着待命上前线的将士点点头,唱起了《何日君再来》。
“何日君再来,快回家问问你妈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