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开封那狭小的街巷,充塞着乞丐、难民,从他们那惶恐不安的面孔可知,都在耽心日本鬼子何时打过黄河,玫占这座帝王之都。冼星海和马可并肩漫步在街头,穿行在难民之中。他们却十分认真地交谈着:
“马可同学,你的习作告诉了我,你是一位很有音乐才华的青年。你的这些作品,不仅富有强烈的战斗性,同时还充溢着浓郁的泥土味道。很是可惜,你缺乏专业的作曲技巧,限制了你的聪明才智的发挥,也妨碍了这些作品在内容深度方面的开掘!”
“星海老师t我不是学艺术的,更不知道如何作曲,只是凭着我对生活的感受,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仇恨,由心中流出,由口里哼出来的。”
“这是一切艺术作品成功的先决条件!你不是在玩弄技巧,而是在自然地倾泻自己的爱和恨。当然,你如果有了高超的作曲技巧,这爱和恨所表达的深度、广度就会大不一样。重要的是,人民易于接受你的爱和恨,通过你的作品和你产生情感上的共鸡,这就是潜移默化的艺术感染力。”
“您说得很对!您能收我做个学生吗?。
“我是很想收下你这个学生,可是……”
“通往艺术的大遣太艰苦了:是吗?”
“是的!在这样动乱不定的岁月里,想学习专门的作曲技巧,是非常困难的!比学其他学问所付出的代价要多得多!”
骤然之间,马可变得异常严肃起来,他就象宣誓出征的战士那样,坚定地说:
“您放心吧!我也不畏艰辛,象您在巴黎求学一样。只要能学到振兴中华民族的作曲本领,再苦、再难,我也心甘情愿!”
冼星海紧紧地握住马可的手:“让我们一齐努力吧!”
冼星海和马可沿着大街走到拐弯处,有一座不大的豫记酒家。虽说它占有地利的优越条件,然而由于战争的风云笼罩着中原上空,前来问津的顾客寥寥无几。站在门前招徕生意的小伙计,一见冼星海和马可跳姗走来,急忙喜笑颜开地迎上去,躬身杏笑地说:
“二位先生,请!喝酒有杜康,吃菜有活蹦乱跳的黄河大鲤鱼。价钱公道、便易,酒菜可口、实惠。请!请……”
冼星海微笑着摆了摆手,以示谢绝。同时,他随意地斜视了门内的餐厅一眼。发现食客冷落,空空****,只有刘浪醉酗酗地在独饮,显得是那样扎眼。冼星海一见火冒三丈,他大步走进豫记酒家,不由分说,气得重重地打了刘浪一拳。严厉地训斥:
“成何体统:大家都在紧张地排练,你、你跑到这儿来耍酒风,真丢脸!”
刘浪挨了一拳,神志并没有清醒。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我、我刘浪丢脸?……大半个中属―丢了,又是谁丢脸?一我从东北流浪到上海,又从上海流浪到开封……等我把中国流浪完了,中国也就完了!哈刀合……”
“住嘴,”冼星海暴怒地大吼一声,遂又举起右手,重重地打了刘浪一记一耳光。刘浪身子一歪,靠在了桌子上。他捂住脸抗议地说:“老师,您、您为什么打我?……打死了我刘浪,中国……就不亡了吗?……”
冼星海顿时感到太不冷静了,他强压下满腹的怒火,痛苦地向刘浪陪了个不是。为了照顾社会影响,他几乎是凄楚地说:
“快回去吧,明天一清早就动身,还要赶到黄河边上做慰问演出呢!”
刘浪虽说神志不清,但他慑于老师的精神威严,遵从了。他摇晃着身子,边走边说:“好,好!我这就走,到黄河边上……演出去!到时,隔着黄河,望着北方沦丧的大地,再唱上一曲……亡国的哀歌……”
那位跑堂的小伙计,急忙赶过去,拦住了刘浪的去路。伸出右手,笑着说:“先生!您还没有付钱哪。”
“找我的老师要……吧!”刘浪回身指着冼星海:“他是大名鼎鼎的作曲家,《夜半歌声》的配曲者……”。说完,推了小伙计一把,转身哼唱着“追兵来了,可奈何,娘om!我象小鸟回不了窝……”歪歪赳趟地走出了豫记洒家。
冼星海心情沉重地取出钱,代刘浪付了酒钱,昂首向大门口走去。
这时,坐在柜台里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银灰色大褂的先生匆J吐起身,快步赶了过来,笑容可掬地说:“星海先生!您是我祟拜的人物,我顶喜欢您写的《夜半歌声》这支歌子啦。’我国有句俗话:“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您一定要赏光,品尝一次咱豫记酒家的酒菜,’看看中不中?”
“谢谢,谢谢“……改天再来吧。”冼星海婉言相辞,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豫记酒家的大门。马可一直站在门外,目睹了全部的过程。当他看见怒打刘浪一记耳光的时刻,不由地暗自说:‘真是一位厉害的严师啊里……”当他回想到刚才和冼星海的谈话,又感到象是一阵和熙的春风,轻轻地吹拂着白己的心。他望着满面怒色的冼星海,小声地问:
“星海老师!刚才那位喝醉的先生……”
“是我的一个不可救药的学生!”
“那……咱们去凭吊宋代的古迹吧?”
“不去了!”冼星海登着眉头,格外沉痛地说:“我必须赶回去,再和他谈一次,绝不能让他沉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