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回到上海以后,通过秘密电台,向党中央报告我此行的任务和在港工作的情况。”
“我一定照办。”
“另外,告诉党中央,我在港的工作告一段落后,即转赴上海,请有关部门为我安排好赴陕北的地下交通,我要向党中央汇报和请示工作。”
“放心吧,我们已经有了通过西安去陕北的秘密交通线,是恩来同志亲自建立的。我就是通过这条秘密交通线经西安到上海的。”
不久,冯雪峰怀着喜悦的心情告别了潘汉年,乘船驶往上海。
潘汉年为什么不和冯雪峰同返上海呢?他在港还有什么重要的使命没有完成吗?容笔者回述几句:
潘汉年回到香港不足一个月的时光―6月4日爆发了有名的“两广事变”。蒋介石由此陷入了东北和华北有入侵的日本军国主义的威胁;西北有张学良将军的东北军和杨虎城将军的西北军、以及中央工农红军秘密结成救亡抗日军事同盟的危险;南方有桂系李宗仁、白崇禧和粤系陈济棠反蒋抗日的“两广事变”,这就迫使蒋介石不得不高唱救亡抗日的调子,借以欺骗全国人民,为平息“两广事变”制造舆论。另外,英美诸国和日本在华利益的矛盾日渐突出,而共产国际又高唱建立全世界反法西斯―自然包括反对日本侵略中国的统一战线。因此,蒋介石再次秘密加紧和中共联系的同时,也极力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抗日派。
这时,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认真地研究了国内政局的变化,认为已经形成了逼蒋抗日的局面。王明遂以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共产国际执行委员双重身份给潘汉年写信,“令其以共产国际方面代表的身份,前往南京同陈立夫接触和谈判,并提出不压迫爱国运动,对日表示明确态度等谈判条件。”
潘汉年接到王明的指示后,立即采用顶先和邓文仪在莫斯科商妥的联系办法,直接给南京陈果夫写了信。不久就有了间音。1936年7月7日,香港的《生活日报》也就是邹韬奋和胡愈之办勺那张报纸上,登出了如下一则启示:
叔安弟鉴:遍访未遇,速到九龙酒店一叙。兄黄毅启
“叔安”是潘汉年常用的一个化名,也是潘汉年给陈果夫写信时的名字,而通过登报寻人启示的联络方法,也是潘汉年信中写明了的。因此,潘汉年见到这则启示,知道陈氏兄弟派专人来到香港。当池决定去九龙酒店赴约时,又禁不住地自问:
“黄毅是何许夕呢?……”
黄毅是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组织部副部长张冲的化名。
张冲,原名张绅,字淮南,别号御虚,于1903年生于浙江省乐清县。张冲少而聪慧,常以诗言志,直抒情怀。他在“五四”风潮的裹挟下考入温州省立第十中学,发起组织“醒华学会”,被推举为理事长。1922年夏,他考入交通大学北京铁道管理学院,是年加入国民党。越三年,他以官费生转入哈尔滨中俄工业大学,次年又考入哈尔滨政法大学。他在东北期间,担任国民党哈尔滨市党部委员兼任青年部长,因秘密组织反奉被捕,险些成为张大帅的刀下之鬼。张学良主政易帜之后,他获释返回南京,始受知于陈果夫、陈立夫兄弟,他因才华出众,熟谙俄语,深得陈氏兄弟的器重。不久.,即升任中央组织部调查科总干事,主管“中统”系统的情报事务。是策动白鑫、顾顺章等中共要人叛变投敌,都是他的杰作。
潘汉年调产、情报战线之后,张冲遂成了他的第一个主要对手。自然,张冲也知道潘汉年的政治身份,多次密谋抓捕而始终未能如愿。时下,他们从国共两党情报战线上的主将,又同时受命互为谈判对手,本身是极富有戏剧性的。另外,也说明了时代的进展.是可以改变国共两党难以调和的政治立场的。但是,当潘汉年通过各种渠道获知黄毅即是张冲以后,遂暗自怀疑地自问:
“他怎么摇身一变,又成了国共谈判的一方主持人了呢?”
这仍然要从1935年12月说起
就在蒋介石秘密派邓文仪速返莫斯科,和中共驻共产因际代表团面商国共合作的同时,陈立夫向蒋介石做了如下建议:
余乃与先兄菜夫详商,照此情形,中日战争,必不能免,则我方应如何与中共接洽,使之共冈杭日,并使苏联不利用中日战争以助中共扩展,惟兹辜休大,且须绝对保密,否则足以瓦解到共军心,且足以使日寇使略之加速,利未得而害先至,故必须请示蒋公得其许可而后进行。
这正中“山人”之意。蒋介石遂派陈立夫为团长秘访苏联。“随行者为张冲同志,以其能说俄语也。”对于他们这次失败的秘访,陈立夫做了如下记载:
余向来未办理过外交工作,初次尝试,深感性惑,蒋公授以机宜,如此一使命,须绝对保密,故均用化名之护照,介名李融清,张冲为江某(其化名不能记忆清楚炙)。圣诞节日乘德国邮船Posdou启程……惟一知晓余等在船上为程天放大使,但亦不便与等来往。由马赛搭车抵柏林,垫居待命赴莫斯科,时希特勒当政,特工密布,即赞居亦不易,蒋公认为去苏联机未到,命去他国走走,帷随时与程大使以电讯联络,因之余与张冲得观光法国、瑞士、捷克、句亚利、南斯拉夫及意大利等国,行动十分谨懊,以防遇到熟人,致泄落事机……帷日本方面,首先放出试探之谣言,谓余被派赴苏,苏方对此消息至为害怕,恐轴心国家因此而早日动手,蒋公乃不得不改变计划,令余返国与苏联大使鲍格莫洛夫在京交涉,余遂与张冲同志分途返国,以进外人耳目。
蒋介石派张冲随陈立夫秘访苏联还有另外的原因。张冲在坚决反共的同时,他也是南京当局力主抗日的要员。当他的属下―中统南京香铺营电台接收到《八一宣言》之后,他阅后认为十分重要,随即将电文抄送蒋介石和其他要员。“此后,由于国内外政治气候的变化,也由于中国共产党和国民党内有识之士的努力{国共两党关系有所松动,接触渠道有所沟通,秘密交往有所增多,而张冲本人思想也有所变化。他曾对部下说:‘当前日寇侵略日鱼,共产党也是有爱国心的,为什么不可以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呢?!’可见其爱国之心尚未泯灭。”
蒋介石早已收到邓文仪的报告:潘汉年奉命回国,和南京洽商国共合作事宜。他焦急地等了好几个月,才从陈果夫的口中获知潘汉年到了香港,邀其派人赴港面商。蒋介石当即毫不犹豫地指示: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派张淮南同志去香港会见潘汉年,具体的事情,请潘汉年到南京来谈。”
就这样,张冲奉命南下香港,并按照潘汉年提供的联络方法,在《生活日报》上登出了上边那则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