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潘汉年回到自己的下榻处,很快平息了愤慈之情,把和陈立夫会谈的内容和经过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通过电台于11月12日发给陕北党中央。幸喜的是这份报告奇迹般地保存下来,成为说明潘汉年不是内奸的最有说服力的佐证。
中共中央在收到潘汉年的报告的同时,负责和曾养甫联络的代表张子华同志回到了陕北,向党中央转达了国民党有关国共合作的最新条件:
一,共产党公开活动;
二,苏维埃继续存在;
三,苏区派代表参加国会;
四,红军改名,照国民革命军编制及待遇,但不变更原有人员。
中共中央认真地研究了潘汉年的报告,以及张子华同志带回来的四个条件,认为陈立夫在谈判中所持的立场是试探性的,而张子华同志带回的四个条件是双方谈判的基础。同时又认为,张子华同志带回的四个条件,较之过去的谈判条件有所倒退。我们为了整个中华民族的利益,仍可退让接受。遂于11月13日指示潘汉年:“为一致对外我们并不坚持过高要求,可照曾(养甫)谈原则协定。”并把张子华同志带回的四个条件稍作如下改动,电告潘汉年:
一,党可公开活动;
二,政府继续存在;
三,参加国会;
四,红军改名受蒋指挥,照国民革命军编制与待遇,个别变更红军原有之组织。
中共中央在指示潘汉年继续和陈立夫会谈的同时,周恩来同志奉命赶赴前线,在东北军王以哲将军的配合下,准备粉碎蒋介石亲自指挥的对红军的“进剿”。
潘汉年收到党中央的指示以后,认真地研究了我党有关国共和谈的条件,明显地感到在蒋介石的军事进逼之下是在有意退让。他作为一方的和谈代表,内心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也就是在潘汉年收到中共中央谈判条件的第三天―n月15日,日本和德国签订了反共协定。H本政府以联合反共为借口,企图把南京国民政府拉入国际反共集团。蒋介石为了给日本人作出一个姿态,遂于11月17日由洛阳飞抵太原,要阎锡山转告收复百灵庙的抗日英雄傅作义将军,停止绥远抗战,以便他集中军事力量完成西北的“剿共”任务。潘汉年审时度势,认为新的一轮会谈更是不堪乐观!
蒋介石在积极部署“剿共”―并认为已经造成兵临城下的危局的同时,也希望迫我在谈判桌上就范。他亲自电令陈立夫于11月16日,通过张冲邀请潘汉年赴南京,依然下榻扬子饭店,并于19日和潘汉年进行新的会谈。
不出潘汉年所料,陈立夫的态度意外强硬。会谈一开始,他竟然以命令的口吻说:
“首先,我向潘先生转达蒋先生的意见:他坚持原提各点,无让步可能。并请潘先生把我上次传达的蒋先生的意见,电告你们的中央。”
潘汉年一听怒火碎起,不知何故,他立刻想到了蔺相如出使秦国的典故,如果今天的谈判对手是蒋介石,说不定他也会干出类似蔺相如的事来。然而,他毕竟是有着丰富的酬醉经验的谈判老手了,他理智地把碎起的怒火压在心中,不失身份地冷笑作答:
“正像我无权要求陈先生,把我党中央的意见转告蒋先生那样,我想陈先生这种要求是否有些过份了呢?”
“这……”
“这是对骂谈判的常识吧?”潘汉年倏然变色,他声调虽然不高,但却很有分量地说,“如果陈先生没有不同的意见,那我们就进行正式的会谈吧!”
陈立夫确实小视了他的谈判对手潘汉年。他对潘汉年打过来的这不软不硬的球,真可谓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唯有在独自发火生气之余暗自说一句:“厉害!”但是,陈立夫依然认为自己是当今中国的主人,视潘汉年为所谓的造反的乱民,所以,他还是端着当然的主人的架子,训导潘汉年这位造反的乱民。可以想见,这种谈判是很难有什么结果的。最后,陈立夫终于打出了日德签订反共协定这张王牌,他不阴不阳地说了如下这段查有实据的话:
“日德正在拉蒋先生加入反苏阵线,说不定中苏关系会恶劣,那时红军岂不更糟糕?”
对此,潘汉年是早有准备的。他知道在陈立夫这样的谈判对手面前,只能是遵照“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古训行事,否则,他就视你软弱可欺。他针对陈立夫打日德签订反共条约这张王牌,从全球的视角大讲了一通正在建立中的国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接着,他又分析了全国人民掀起的不可抗拒的反日浪涛。最后,他看看陈立夫那无动于衷的表情,又断然地说了下边这句史有所据的话:
“蒋先生要加入反苏阵线,就不会抗日,我们今天的谈判也不需要了。”
这实在是太出陈立夫的所料了里但他的确是谈判桌上的大滑头,遂借着潘汉年的话题把话锋一转,不慌不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