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破败的土坯房，带起呜呜的轻响，如同鬼哭。油灯的火苗在黑袍人陆明山带来的无形威压下，不安地摇曳着，将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老者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扭曲而诡异。
“说。”陆明山的声音冰冷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是……是……”老者磕磕绊绊地开始讲述，声音因为恐惧而断续，“大……大概一年前开始，王家的那位账房先生，偶尔会来咱们这柳条巷。他……他看起来人模人样，说话也和气，不像那些眼高于顶的家族老爷。他说，王家有些……不太方便在明面上做的活计，需要些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散修去帮忙。报酬给得比市面上高不少，而且……是现结灵石。”
“一开始，没人敢信。王家那种大家族，怎么会来咱们这贫民窟找人手？还开这么高的价？”老者脸上露出回忆之色，夹杂着后怕，“可后来，真有几个胆子大、又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的炼气一、二层的小伙子，跟着去了。过几天，他们竟然真的回来了！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灵石，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还请大家伙儿喝了顿酒。问他们干什么去了，他们都语焉不详，只说就是些搬运、跑腿、看护仓库之类的杂活，不算累，王家管事的也挺大方。”
“有了榜样，大家的心思就活络了。谁不想多赚点灵石，买点丹药，或者攒钱搬出这鬼地方？”老者叹了口气，“后来，那位王账房再来，报名的人就多了。有的去了，过几天也像之前那几人一样，高高兴兴回来，发了笔小财。可……也有不少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陆明山眼神微凝：“有多少人没回来？大概什么修为？都是什么人？”
老者掰着枯瘦的手指算了算，脸上恐惧更甚：“具体……具体记不清了，但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了！大多是炼气一层、二层，也有几个三层的年轻人。都是些……没什么背景，家里穷，又想着一步登天的愣头青。回来的人都说，那些没回来的，是赚够了钱，去别的大城发展，或者找个安稳地方娶媳妇过日子去了。大家……大家起初也信了，毕竟回来的那几个，确实赚了钱，而且看起来也没什么事。”
“首到大概半年前，”老者声音发颤，“事情开始有点不对劲了。王账房来的次数变多了，要的人也越来越多。而且，要求也变了，开始专门挑那些身体强壮、气血旺盛的年轻修士。回来的那几个人，虽然也还是带着灵石，但……但脸色好像越来越差，眼神也有些……呆滞，不像以前那么活泛了。有相熟的去问，他们也只会重复说‘王家好，活轻松，钱多’，问多了就不耐烦。”
“我们巷子里几个年纪大些的，像老朽这样的，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老者眼中露出悔恨，“私下里议论，觉得这事邪性。哪有这么好的事，专门找穷散修干轻松活，还给高报酬？而且，那些没回来的人，就真的一点音信都没有了？我们想劝劝那些年轻人，可他们被灵石迷了眼，根本听不进去，还说我们老糊涂，见不得他们好。”
“后来……大概两个多月前吧，”老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王账房最后一次来，又带走了五六个人。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了。没多久，就听说他……他在铺子里‘急病’死了。大家私下都传，说他死得古怪。他这一死，王家招人的事也就断了。有些之前没赶上、或者还在观望的年轻人，还挺懊悔，觉得错过了发财的机会……”
老者说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说出了什么天大的秘密，随时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陆明山静静地听着，心中己然勾勒出一个清晰而邪恶的陷阱。
“无生教”利用王家账房的身份，以高额报酬为诱饵，在柳条巷这种底层散修聚集地，筛选、诱骗那些年轻、气血旺、又极度渴望资源的低阶修士。每次让少数几个“托儿”带着报酬回来，现身说法，增加可信度，吸引更多“祭品”上钩。而那些真正的“祭品”，恐怕早己被带去进行某种邪恶仪式，成了修炼邪功或启动阵法的“材料”。
那些回来的“托儿”，要么是被邪功控制，成了行尸走肉；要么是被“魔种”初步侵蚀，成了邪教的外围眼线或预备教徒；要么就是被彻底洗脑蛊惑，成了狂热的信徒。无论哪种，他们都成了这个陷阱的一部分，帮助“无生教”源源不断地获取“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