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江水退得快,连河心的鲤鱼石也倏地露出了黝黑的脊背来,“涨赶滩,退打沱”,濑溪河两岸的渔户,全都上了水,都想抓住鱼汛尾子,再捞他几网哩。
河面上不时可见“柳叶漂儿”和“双飞燕”,打渔的女人不少。濑溪河上的渔家女子不但壮实,而且还带着几分水嫩气,俊俏的脸蛋上透着鲜色,脚大手大身架大。渔家女儿,手大舞得动篙竿,脚大踩得稳船板。划船使篙燥热了,脸颊上沁出了毛毛汗,结过婚的女人们便索性把衣服脱了,光着上身,抄起双桨,**起**,依旧“吱呀呀”地往前紧摇。
河面上,清波颤颤,舟儿款款……
一串清脆亮冽的渔歌子,从上游某处倏然飞起。
唱起来,对起来,
大船推开小船来;
大船装的梁山伯,
小船装的祝英台。
一个声音粗犷的男子接唱下去:
隔年牡丹隔年开,
牡丹花开上楼台;
蜂子看见忙忙采,
蝴蝶看见对对来。
萧天成招呼艄翁:“船家,就泊在这里吧。”
这真是一顿别有风味的野餐,青鳝白鳝本已弥足珍贵,又让萧天成临时注入了一点皇家饮食文化的意韵,再加上艄婆的烹调手段更是超凡脱俗与众不同:一不用油,二不用豆瓣,仅靠着几块泡老姜,一把干红海椒,几蔸泡成金黄色的酸菜,再加一把花椒,连同切成段儿的青鳝白鳝放进鼎锅里一煨,就弄成一锅世间少有的美味佳肴,直吃得这一男一女,赞不绝口。
舟子缓缓前行的沿路小河,浮游着群群麻色野鸭,受到惊扰,“扑扑”戽水向着两岸遁去,也就连累得准备夜栖绿竹枝头的无数白鹤,鸣叫着冲天而起,却又不甘离去,或在空中作潇洒盘旋,或在水面上飞来掠去。
“天成,快看!那是什么?哎呀,好漂亮的小野鸭哟!”金煜瑶指着那麻色野鸭群中的几点绚丽斑斓的物儿惊奇地大叫。
“那可不是野鸭,那是鸳鸯。”
萧天成平日不善饮酒,今日有情投意合、小鸟依人的金煜瑶陪着,也就放开喝了几盅。烈酒下肚,如火燎胸,脸也红,眼也潮,眼神也显得迷离,心中却极感舒坦、亢奋。
溪边起伏的山峦堆绿拥翠,燕子啁啾着一掠而过,也在金煜瑶心中溅起点点涟漪,让她感觉到了一种挠得心肝儿麻酥酥的春情缱绻……
萧天成兴之所至,豁然而起,迎风挺立船头,高声吟哦起东坡名句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吟诵罢,又冲金煜瑶说道:“这景致、这情调、这意境,这美味,如果再加上你这绝代佳人美妙动听的歌声,岂不更绝?”
金煜瑶也不忸怩,如临风玉树般立于船头,用纯正法语,婉转歌唱出英格兰民歌《友谊地久天长》。
酒醉人,歌醉人,人更醉人!
灿艳如血的晚霞笼罩着金煜瑶的身子,笼罩着她那俊美端庄的五官,白皙细嫩的肌肤,犹如熠熠闪光的红玉。
望着金煜瑶那凹凸有致,曲线毕露的婀娜身段,以及那双墨玉般流淌出女性温柔与**的眸子,萧天成血往上涌,怦然心动。
萧天成感激万分地对金煜瑶说道:“煜瑶,你不是凡人,你是老天爷派来帮助我的一位仙女。”
金煜瑶却说:“还仙女呢,妖女倒差不多。我们一个主意,就弄得那么多船家渔户送了命,庞龙和那已经做鬼的王鸣剑,要晓得是我和你在一起装怪使法,肯定恨不得把我磨成水,一口吞了。”
难得萧天成居然也血扬贲扬地说:“天塌下来,由我这个儿高的先顶着。我是代舵爷,他真要知道了内情,第一个要杀的也轮不到你。”话到此,又感慨言道,“想当初,我不愿回来蹚这浑水,被你一个激将法,激了回来……”
“那代舵爷如今还在后悔,还在生煜瑶的气么?”
萧天成本想大胆地盯着煜瑶的眼睛说上一句暖心的话,“有你在,我既不后悔,更不会生你的气”,可偏偏他这人禀性内敛,又恪守着圣贤“非礼勿动,非礼勿视”的教诲,把已经涌到嘴边快出口的话,又给强咽了回去……非但如此,在此后的交往中,虽然他对金煜瑶早已是一往情深,日思夜恋,甚至弄得来不能自已,夜里轻轻念着金煜瑶的名字。可在众人面前,为了维护自己的谦谦君子形象,他却总是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把对金煜瑶的一腔炽情,深深地隐藏在心中。
这就让春心已然有些儿萌动的金煜瑶,屡感失望和惆怅。
当然,正如与她虽然照过了“排排相”,并和她有了片刻儿真正意义上的床笫之欢的萧天汉一样,金煜瑶并不认为萧天汉就是她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同样,她也并不认为眼前的萧天成,就是她渴望中的白马王子。但在这万灵山铁关口的男人中,眼下除了萧天成方方面面还差强人意,又还有哪一个男人能让她动心呢?正如同人要吃饭一样,一个已经满了十八岁的大姑娘,太知道自己对男人的需求,是多么的强烈!多么的炽烈如火!
男女之间的事往往就是如此,往前一步,柳暗花明,芙蓉国里尽朝晖;犹豫不前,就只能抱恨终身,悔不当初了。如果萧天成敢恨敢爱一些,大胆地向金煜瑶表明心迹,那么,金煜瑶完全可能给他一个“花开不张口,含羞又低头,疑似玉人笑,深情暗自流”的姿态。这桩**的喜事儿,就算成了。
萧天成如今有太多机会而没有勇气捅开这层隔在他俩之间若明若暗的薄纸,不消多长时候,机会便永远离开了他,萧天成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煜瑶“花落旁家”,而追悔莫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