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王督军遵义挂帅洋神父成都领命
崇祯皇帝虽然一根绳子上了吊,但淮河以南基本所有地区仍然是大明王朝的天下。特别是明朝从明成祖朱棣以来一直实行“两京制”,所以,北京虽然没了,南京仍然还保有一整套完备的国家机构。
当然,以往北京政府正常运作时,明朝的南京各府衙只是象征性的虚位部门,可它确确实实又是有形的实体。在南京,不仅六部完整,还有一套都察院班底。
而且在崇祯自杀两个月后,它还有了一位新皇帝。
360斤重的老福王朱常洵被烹制成“福禄宴”,被李自成、刘宗敏等大顺军官兵当作一道大餐,美滋滋地消受掉了。洛阳城陷那一夜光着身子逃出福王宫的小福王朱由崧,却捡得了一条性命。
朱由崧是老福王朱常洵的庶长子,十岁那年朱由崧便被封为“德昌王”。由于老福王的王妃邹氏自己没儿子,朱由崧便顺理成章地升格为福王世子。
真是有其父便有其子,朱由崧和他爸爸老福王恰似一个模子扣出来的,爷俩都是巨胖身材,吃喝玩乐方面的低级趣味,也都一模一样。
崇祯皇帝对自己的这位堂兄很是照顾,不但遣人安顿他仍回洛阳居住,而且不久后又专为他下了一道圣旨,赐朱由崧嗣福王之位,从此他便由“德昌王”变成了“福王”。
只可惜好景不长,洛阳很快又被农民军攻下,朱由崧由此踏上了逃亡之路。经过卫辉府时,与潞王朱常汸同病相怜,结伴一起逃至淮安。
这一次,朱由崧再也得不到堂弟朱由检的亲切关怀了,因为崇祯皇帝本人,已经在北京上吊死了。
北京陷落于李自成之手后,南京官员们心急如焚。不久他们终于得到一个明白无误的情报——崇祯皇帝已经自缢殉国,崇祯立下的太子朱慈烺在山海关昙花一现后即从人间蒸发不知去向,另外两个儿子也同样生死不知。
在天下大乱,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南京官员们最为重大的使命感、责任感和紧迫感,就是必须马上拥立一个新皇帝,以此作为恢复大明王朝的政权象征。
谁能坐上金交椅,唯一的标准就是血统,其他都不重要——换言之,谁与崇祯皇帝的血统最近,谁就最有资格坐上皇帝宝座。
遵照这一祖制,最有资格当皇帝的,非福王朱由崧莫属。
可事情却远没有这么简单。因为种种原因,在立君问题上,形成了两派;一派是以当时手握兵权的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为主,主张“立贤”——即拥立素有贤名的潞王朱常汸。东林党党魁钱谦益联合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南京兵部侍郎吕大器以及詹事府詹事姜曰广等人四处游说,竭力支持史可法。另一派以凤阳总督马士英为首,则以遵从祖制为借口,力主拥立福王朱由崧。
史、马二人手中均握有兵权,又皆为督师文臣,所以他两人说话分量最重。初时,不仅史可法主张拥立口碑很好的潞王,马士英也十分赞同。这是因为,看上去福王伦序最为合适,但他的名声非常不好,酗酒好色、粗鄙无能。
于是,东林一系以此为借口,使不少最初主张立福王的士大夫缄默而退。特别是史可法,在他给马士英的信中,写明了福王朱由崧的“七不可立”:贪、**、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司法。
马士英先是完全表示同意。风向变后,他灵机一动,把这些白纸黑字当成要挟史可法的手段和证据。
史可法与马士英浦口密议的结果,得出一个决定,即不拥立福王朱由崧,也不立潞王朱常汸,走第三条路线,准备往广西迎接明神宗之子桂王。
潞王派和福王派全都傻了眼,可是面对当朝最有权势的两位大臣作出的决定,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南京的礼部甚至已经准备好皇帝法驾去广西,接桂王前来南京继位。
关键时刻,太监卢九德闪亮登场,使心浑身解数,终于使帝位归于福王朱由崧。这位卢太监,当时是“守备凤阳太监”,与马士英是同事。他之所以倾向立福王,是因为他少年无能,今后好糊弄。
一个太监,兵荒马乱中本不能成事。问题在于卢太监背着马士英,暗中与著名的江南四镇中的三位手握重兵的总兵官黄得功、高杰、刘良佐联系。这三个人为挣“拥立”之功,纷纷同意出面拥立福王。依理,这三个武官只是总兵而已,皆受凤阳总督马士英节制。
可是非常之时,身为文臣的马士英害怕手握重兵的武将们趁机发难,一番左思右忖后,不敢再坚持他自己与史可法先前的定议,来了个即刻转向。他一改初衷,在未通知史可法的情形下,突然以凤阳总督和三总兵名义,正式向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递表,表示拥立福王朱由崧,给了史可法一个冷不防。
韩大太监倒很“民主”,邀请南京诸臣聚集到自己家中,把马士英等人的“公开信”给大家过目。
愕愕之际,众人只得唯唯。
乱世之中手中无兵,文臣们只能听天由命。
不仅文臣如此,山东总兵刘泽清本来与东林系一起支持潞王继位,听说三镇总兵拥立福王,立刻转向,表示全力支持福王。
东林魁首钱谦益听说此事,瞬间脑子转了180度,也表示赞同。
这样一来,最尴尬的当属史可法了。
假使当初史可法来它个当断则断,以王朝伦序作为最佳选择,站出来拥戴福王当皇帝,马士英就无从居功,高杰等四军镇也无法因“定策”之功而跋扈。正是东林党钱谦益等人的万般游说,致使史可法一误再误,失去了首推福王即位的历史机遇。假使史可法有头号拥立之功,福王继位后,自然会把国事皆交予他及东林系诸位在朝正直之文臣武将。南明的半壁江山,或许不至于这么快就拱手让给了满清的八旗兵。
至于福王本人喜欢看戏、喝酒、玩女人,对于一个“国家”来讲,帝王这种生活作风、私人品德方面的事情,纯属鸡毛蒜皮,何足道哉?
在马士英等人的努力下,朱由崧于崇祯帝自杀后不到两个月便得以登上帝位,年号弘光。
从洛阳城的尸山血海之中光着身子逃出生天的小福王做了大明新帝,却一点也没有接受国破家亡的惨痛教训,活脱脱就是一个老福王转世,把国家大事全部交给拥立有功做上当朝宰相的马士英打理,自己整日在宫中**乐看戏,享尽天下山珍美味。
新朝气像没有维持多久,马士英就把史可法排挤出了朝廷,命这位大权旁落的史阁部带兵渡江北上抵御清军。新朝大权,完全落入马士英之手。
不久,早先名列“阉党”名单之首的阮大铖又被马士英引荐入朝,并被委以兵部右侍郎的高官,致使弘光小朝廷内党争频起。
四镇之军除黄得功外,其余三将皆骄横跋扈,所统兵将也只知狂掠百姓,遇敌则怯懦无计,只知撒丫子狂逃。虽然总共有数十万明军屯结江淮,但将领们几乎全无斗志,个个都把金银家小安置于江南富庶大后方。这些人贪生怕死,同时贪起赃枉起法来,又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