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骁骑营打反字旗西王宫摆人肉宴
自在广元都督衙门接旨那一刻起,统率大西军三万精骑加两万川军步兵,还有大批后勤人员和军眷的刘进忠便陡生了反意,此后再加之张献忠喜怒无常,**刑滥杀,弄得大西国天怒人怨,土崩瓦解,便更坚定了他反戈一击的决心。
可反了张献忠,投向谁家,却成了大问题。
因为刘进忠和李自成手下的名将马科情况一样,原本就是一位大明旧将,如今的南明诸将谁不知道他从贼日久深为张献忠所倚重?纵然率领大西军中最为精锐的骑兵部队前去投降,也无人敢相信他。
再后,张献忠命刘进忠兵发川南,前去收复狄三品丢掉的泸州。刘进忠到了泸州,王应熊已经主动弃城而去,依然撤回遵义大营。
刘进忠一进泸州,便闻纳溪告急,他赶紧命梁一训、时应泰二总兵率部前去增援,结果被杨展迎头一阵截杀,大败而归。刘进忠欲趁机将泸州献与王应熊,作为自己弃暗投明的见面礼。可又苦于无人能与王应熊接洽沟通。
偏在此时,孙可旺又发来军令通知刘进忠,谓曾英、马乾已攻占合川正向内江杀来。老万岁决定放弃内江收缩兵力,命刘进忠弃了泸州,即刻退往资中防御。
就在骁骑营师行途中,分布在全川各地的大西军兵营里正暗暗弥漫开一个惊人传言:说张献忠害怕川兵反叛,已下决心将其全数屠尽。而恰恰刘进忠的骁骑营这两年陆续从遂宁、阆中、三台、射洪、中江等州县征招了许多川兵。张献忠考虑到和其他的陕西将领比起来,出生在川陕交界地汉中的刘进忠更加了解四川情况与川人心态,所以成都城破时投降的2000川军部队,也全部拨给了骁骑营。如此一来,川将川兵便在他的骁骑营里占了六七成。
梁一训与时应泰均为川将,二人见张献忠无故放弃泸州,调骁骑营内移资中,心中惊恐不安。加上成都一次屠杀十余万人的惨剧此刻已经传到了军营之中,二人更感掉头之祸,已迫在眉睫。
某日,梁一训请时应泰过营去小酌与之密议说:“老万岁太过苛酷,败兵之将往往处死。现在正当军粮奇缺,以图省粮而杀尽川兵之说,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时应泰一拍即合回应说:“我等越往西行离死越近,何不趁早脱逃,没准还能寻得一条生机。”
二人拿定主意,遂将何继成等几名川籍裨将招来,让他们各自利用私谊,暗约骁骑营中川籍将领以炮响为号,各自率部分路奔向内江,隆昌、荣昌、大足,向曾英、马乾投降。
骁骑营中的查事官系清一色的陕西乡党,因语言上与川兵有所隔阂,平时彼此甚少交谈。此时突然发现全军有异动之像,通过用银钱豢养的查事员侦察报告上来多有“注意炮声”一语,他们赶紧向刘进忠报告。进忠说,他这个全军主官也不知道自己的队伍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天,骁骑营行至资中地界上的银山镇,于沱江两岸宿营后,刘进忠一面召集将官来他设在西岸的中军大帐议事,同时在四面布下重兵;一面又安排人暗发一炮,以观动静。
炮声一响,诸将无不惊惶,可人在刘进忠的大帐内,帐外又有军士捧刀环立,不敢有所动作。
少时军士来报:“各营川兵争相向东岸抢渡,原本驻扎在东岸的梁一训、时应泰两营,已由何继成等几名裨将带领,向南明军队控制的内江、荣昌、永川方向逃去了。其余各营,也争相渡河而去。”
刘进忠立即喝令将帐中川军将领全数拿下,由自己亲自审问,再命陕西、湖广籍将领各自回营整顿队伍,等候命令。
等陕西湖广籍将领离去,刘进忠遂对川籍将领们说道:“不瞒各位弟兄,本都督和你们一样,也早有反正扶明之志,正怕人心不服,不敢有所行动,不料何继成等竟然先自反了。你等现在马上各自过河,立即前去招集部属,待我一起同行。”言毕,命将川籍将领全部释放,反而将十几名查事官通通抓来一律用鬼头刀侍候。
川籍将领大喜,或去收拾自己的部队,或者过河招集溃散部属,向其宣布:大都督与他们一同投向南明军。溃兵游勇们一听主帅也愿投明,无不欢呼雀跃,伫立以待。
刘进忠再将陕西、湖广籍将领召集到自己的中军大帐,说道:“老万岁未进四川之前,待我等如手足;夺得四川后,待我等则如犬马。以老万岁之法,一人叛变全营连坐,今骁骑营兵马叛去大半,我等即便对老万岁忠心耿耿,也难免剥皮一死。事情弄到这等地步,全是查事官酿成。我已将查事官全部杀尽,决心与川籍官兵同命运。诸君愿随进忠者,荣辱与共;不愿反正者,也不强勉。”
诸将闻言,皆愿随刘进忠同反。进忠吩咐各营清点人马,此时川、陕、湖籍官兵连同眷属还剩下五六万来人。随后刘进忠启营渡过沱江,前去投降重庆南明军队。
这几万人马熙熙攘攘,向着东面滚滚而去。刘进忠还不断派出多股军使,携带自己的亲笔信件,主动向沿途据险设寨的义军喊话,表明自己是前去向重庆方面投降的大西军,请贵首领代为向曾英与马乾联系。
可是这些义军首领,无一人敢相信如此庞大的一支大西军队,会是投降之军,反而更坚信他们是打着投降的幌子,前来袭取自己的山寨。友善者闭寨不纳,只派人送下牛羊和粮食,以示犒军,催他们快快离开;疑心重者,还对他们兵戈相向。刘进忠也不与之交战,一路呼喊投降,向着合川径直狂奔而去。
驻扎在合川的曾英闻报,见了刘进忠派出的军使,看了刘进忠的亲笔信函,也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他派人带上自己的信函,随军使出城去见刘进忠,要刘进忠把军队停驻在嘉陵江边一个叫大河坝的地方,刘都督再随自己派出的信使,前往合川城中见面。并要求随行者在五人以下。刘进忠索性连一名卫士也不带,单骑随信使进城去会曾英。见面后颇费了一番口舌,总算让曾英相信了自己投降的诚意。
这时的曾英因屡立大功,麾下兵马已超十万,且已被福州朝廷晋封为平寇伯,所以在刘进忠面前有意端着架子,态度极其倨傲。
刘进忠乃陕西汉子,性情直爽,加之在大西军中贵为大都督,所辖的骁骑营以骑兵为主,算得张献忠麾下野战军中的精锐部队之一,心气也是不低。他见曾英故意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抖架子,便于言辞之间,同样对曾英昂然不敬。
曾英心中很是恼怒,遂命刘进忠在大河坝至安居一带就地屯兵。发给的粮食与耕牛也很少,而且三天两头派员前来检查屯垦进展,苛责甚严。刘进忠麾下官兵哪里受得了这等窝囊气,吃得这般苦楚,整天怨言四起,四处抢掠百姓粮食钱物,数次与曾英所部发生摩擦。刘进忠因屡受曾英无端斥责,早就装了一肚皮火药,见官兵怒气汹涌,担心队伍失控,索性不辞而别,带着本部向南充而去,打算另寻一片重生之地。
曾英得知刘进忠带着队伍跑了,这还了得,马上命于大海率军追杀。
刘进忠考虑到军眷甚多,为留后路,礼让三先。所以几次被于大海袭击都未还手,只是说明曾英小肚鸡肠,难以与此辈为伍,自己前往南充,无非是另寻一块得以生存的地方。仅此而已,对南明朝廷并无敌意。
曾英不听刘进忠辩白,命正向成都方向进军的李占春也掉过头来,协同于大海合力夹击刘进忠。骁骑营这下杀气冲天,众将领围着刘进忠捶胸顿足,都愿带着本部兵马去和曾英军队拼命。
骁骑营刚进入遂宁地界,于大海不愿李占春来分享他以为即将到手的功劳,不顾李部离他尚在百里之外,率先追来。不料在遂宁蓬莱镇被骁骑营包围,双方砍杀了一天,最后损兵折将,被打得落花流水。于大海带着残余官兵,退到了涪江河滩上。若不是裨将高标舍命与敌相搏,掩护他这主将扑河而逃,这涪江之畔便成了于大海的死地。
梁一训和时应泰在追赶何继成的途中,被安岳义军截杀。他们哪里想得到,何继成带着队伍根本没按计划去东边的合川,而是掉转方向,往北边去了何的家乡射洪县,在一个叫古井扁的地方,攻占了一座义军山寨,靠着抢掠百姓,过起了山大王的生活。
孙可旺闻报,立命此时驻扎在三台县城的马元利前去进剿。何继成知道自己不是马元利的对手,遂主动放弃山寨,打算逃向陕西一侧的定远县,去向南明军将领甘良臣投降。马元利紧紧追入定远,将何继成斩杀。
刘进忠千辛万苦来到南充城下,却被张献忠委派的南充知府殷承祚拒之门外。刘进忠攻打了两天,未能如愿。此时探马又报马元利亲率大军日夜兼程赶来南充增援,离南充只有一日路程。
刘进忠与元利私交甚笃,不愿与元利对阵厮杀,只好鸣金收兵,带着队伍向大巴山中逃去。进山后,探马又报上一个让刘进忠百思不得其解的情报,说马元利的军队在离南充30里的地方,突然停止不前,殷知府出城远迎,马元利也没有进城,次日一早,又带着自己的兵马,沿来路返回了。
刘进忠索性攻下巴中,派人与摇黄遵天王袁滔部联系,彼此结成同盟,互为呼应。待大局稍定,刘进忠也学着李自成与张献忠的模样,紧赶着在巴中祭天祀地,自号新天王,以图建立霸业。
张献忠闻知刘进忠率军叛逃,还在大巴山中称了王,气得脑袋发昏,进而昏招迭出,自己挖坑埋自己。
当马元利一边亲率大军赶去追杀刘进忠,一边用飞马快递向京城报告军情时,张献忠深知马元利与刘进忠私交极好,居然害怕马元利受刘影响,也紧跟着率部叛变。紧急命令已经兵临城下的马元利停止前进,马上撤回自己的驻地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