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口古镇依山傍水,五里长街逶迤江岸,是张献忠船队的必经之地。因此地三江汇流,居水陆要冲,地势险要,故而自古便成兵家必争之地。
得知张献忠行止后,杨展即与参将曹章各领一队兵马,由东西两岸衔枚疾进,在县城至江口镇岷江两岸的丛山密林之中悄悄设下了埋伏。
从成都到江口,张献忠率领的大西军战船绵延数里,满载多年抢掠积蓄的金银财宝顺江而下,顶着炎炎烈日,已经连续航行了120里左右。黎明时分,困意阵阵袭来,河水轻轻摇晃着船舱,也卸掉了军士们最后的一丝警惕。
这一切,都在杨展的眼皮底下发生着。但是,他并没有立刻下令进攻。船队很快进入了江口镇附近一个叫作老虎滩的河段,河道突然变窄,江水深不见底,汹涌澎湃。两岸的山峰也愈发的陡峭阴森,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可大西军的兵士们仍然丝毫也未察觉到一点异样。更加可怕的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引起旗舰上的张献忠足够的警觉。这位最擅长偷袭伏击的统帅,正在一步步地钻进杨展精心为他设下的一个大圈套。
从岸边山头远远看去,大西军船队首尾相连,在窄窄的峡谷中前后望不到头。
这正是火攻的最好时机。
收网的机会终于到了!
就在大西军蔽江而来,络绎驰出锦江口进入岷江之际,杨展一声令下,两侧山头上顿时鼓角齐鸣,枪铳弩矢齐发。
这时的大西军经连日太阳暴晒,一个个头昏脑涨,虚弱不堪,早已不堪一击。风烈火猛,船队相继被炮火击中焚烧。埋伏在丛林中的伏军突然发起攻击,大西军只得仓促应战。
杨展另遣轻舟若干,满载火器攻击大西军船队。交战中狂风大作,大西军船只着火一片混乱,纷纷掉头反走江口欲退回锦江。因老虎滩河段地势狭窄而乱船争逃,江面壅塞进退不得,更兼风烈火猛势若燎原。大西军全面溃败自相践踏,落水者无计其数。
大西军东下受阻,张献忠下令原路退回成都。慌乱中,许多装运金玉珠宝的战船被击沉。凶猛咆哮的岷江水裹胁着战船,冲击着两岸岩壁掀起的滔天巨浪,也将许多战船撞击得粉碎。船上所载的一切,有生命的官兵与无生命的金玉珠宝全部掉入河中,急流夹杂着尸体与金玉珠宝一路冲撞。最终尸体随波逐流,做了鱼鳖吃食;巨量的财宝却平稳地沉淀在了深深的河底。
江口遭伏击大西军将卒损伤近半,舟船尽数烧毁,金玉珠宝及军需物资悉沉江底,张献忠溃归成都。至此,大西军元气大伤,无力再战,遂决定放弃成都北走陕西。
那么,彭山县江口镇境内水域,到底有多少张献忠的沉银呢?
清人杨鸿基在《蜀难纪实》中说:“累亿万,载盈百艘。”
这样的写法带有文学性的夸张,显不足信。
还是来听听亲历者欧阳直在他的《蜀警录》里是怎么说的吧:张献忠的财宝金银山积,装在木鞘箱笼里,以数十条大船运载,令水军都督负责押运,不料在彭山之江口镇遭杨展伏击沉河。
清人沈荀蔚在《蜀难叙略》认为杨展是从一位从大西军里逃出来的船夫口中得知,沉到江中的大西军船队载有巨量金银珠宝。于是,杨展下令打捞银鞘,而且方法很妙。针对张献忠用青杠木棒装银的特点,令士兵用长枪“钉而出之”,所以收获巨大。仅仅几天工夫,捞上来的银鞘,便堆得来和城墙一样高了。
清人刘景伯在《蜀龟鉴》里又记载了杨展另一种打捞方法:杨展用重金招募水性好的人前往江口捞取金银。由于江底的金银数量巨大,杨展当时不可能打捞干净。所以后来当地居民经常捡获金银。至今居民还不时于江底获大鞘,其金银锭上均镌有各州县名号。
《彭山县志》也载:乾隆五十九年冬,渔夫在江口河中捞获银鞘一根,上报川陕总督孙士毅。孙遂派员赴江口打捞数日,获银万两并珠宝玉器等物。
打了胜仗,烧了张献忠的庞大船队。杨展又组织人力竭尽所能地将河中金银打捞上来。尤其是看着如山的银鞘堆积在眼前,杨展甚是喜慰。他又怕张献忠回军来抢夺,于是令人不分昼夜将破船拆成板子与楠竹一起扎成排筏运载银鞘。排筏顺流放至眉山大营后逐一清点:银鞘内全是50两一锭的官库大宝,每鞘内藏十枚。单是白银便有数百万两。随后杨展又用船队将这些银鞘载回乐山,一部分用以奖赏作战出力的兵士与阵亡者家属,一部分运到贵州、云南购买耕牛农具,将屯务扩展到眉山境内。四方饥民闻风来附者,多如过江之鲫。杨展实力大增,远强于各地南明将领。
四川彭山县江口的这场阻击战,也让遵义的王应熊着实兴奋了一把,拜杨展为左都督,并比照战功累累的重庆曾英,奏与隆武皇帝,请封杨展为伯爵。却不知此时的隆武皇帝,已经成为清军俘虏,不可能再颁圣旨了。
杨展遂把自己的根据地,即以他的家乡乐山为中心的上川南一带,建设成了四川最富饶的地区。他的军队也成为王应熊手下的南明军队中,实力最为强劲的一支。
彭山江口镇一仗,张献忠不仅丧失了大批金银财宝,还损失了上万名精锐之兵。两天两夜的时间里,靠着人粮裹腹才逃回了成都。汪兆龄与孙可旺李定国、刘文秀得知张献忠兵败回宫,赶紧前来拜望问安。
张献忠起身说:“眼下有紧要事情需得商议,不能缺了护国大禅师。再说,朕留你们在宫中吃午饭,御膳房除了人粮,也实在拿不出更好的东西给你们吃。眼下全成都要想吃一顿真正是人吃的东西,还得往九里堤走上一遭才行。”
大家随张献忠出得保和殿,跨上座骑络绎出了西王宫。
九里堤在西北方向,张献忠却率先向着南大街而去。众人也不问,跟着走便是了。一行人刚出中和门,便看见士兵已经开始淘江,无数人站立水中,挖取砂石用箩筐挑上岸来。
张献忠对监督淘江的王尚礼吼道:“不是这样淘法。要在江边扎堤,将河水引开,再在河底掘出深坑。你可多派兵士抓紧施行。”
李定国问:“这有什么用处?”
张献忠说:“到了九里堤,你们就知道了。”
王自贤得知张献忠一行驾到,赶紧在龚家花园大门外恭迎。
原来,张献忠枉顾九里堤,是要和自王志贤一起密商如何埋藏巨量金玉珠宝的紧要大事。根据时局的发展,大西国政权已岌岌可危,转移财宝是情理之中事。张献忠已经预料到,如果清军灭掉了大西国,再要复辟将十分困难,为做长期打算,必须将大西国的巨量财宝尽快埋藏起来,以备将来之需。两年多以前大军入川,动用了20万湖广壮男壮妇背负金玉珠宝,而在眼下的成都乃至川西坝子上已经无法找到这么多人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