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献忠死后改方略彩云之南获新生
一代枭雄张献忠在西充凤凰山被满族勇士雅布兰“一箭贯当胸”,结束了自己光怪陆离、百转千回、丰富多彩、亦魔亦佛的人生演出,而围绕在他身边的文臣武将们还在,他们的人生故事还要延续下去,他们同样也在波澜壮阔的中华历史长卷中,谱写下了浓墨重彩、铁血阳刚、精彩纷呈的瑰丽篇章。
张献忠战死的消息传开,将士们人人捶胸顿足,号啕大哭,看上去如同哭亲爹似的。仿佛这世界上若是没了张献忠,连地球也不会转了。然内心是否真的如此悲痛,却是要打个大问号的。可以肯定的是,别说幸灾乐祸,至少也会有相当多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这种不可言说的“解放感”的人,想必应当包括张献忠的四位义子。
如果说李自成的死,标志着大顺事业的衰亡;那么,张献忠的死,反而给大西政权和军队,带来了一个新生的机会。
张献忠生前最看重最提防的就是枪杆子,除自己掌握的直属部队外,大西国主要的武装力量,主要掌握在他慧眼相中的四个义子手中。
张献忠死后,遵照他的临终遗言,大西政权组成了以孙可旺为首的四王爷领导班子,实行集体领导制度,以图迅速收拾残局。
此时,他们当面是清朝能征惯战的皇长子肃亲王豪格、贝勒尼堪,还有鳌拜、索额图等猛将,以及刘进忠等降将率领的十几万满汉虎狼之师。身后又是老对手曾英沿嘉陵江布下的道道重兵,大西军的处境,十分危急。
鉴于陕西已经全部落入清军之手,原来张献忠定下的“弃蜀入秦”的方针,已不可能实现,四王子遂决定顺江而下,首先击败兵力较弱的曾英,南下攻打重庆。大西三年农历腊月下旬,在凛冽的寒风中,百战余生的大西军犹如从地狱中冲杀出来的厉鬼,水陆并进,英勇作战,沿着嘉陵江呼啸而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摧城拔寨,连战皆捷,歼灭、击溃前来堵截的大约二十万残明军队。
在大西军不要命的猛烈进攻下,曾英哪里抵挡得住?明军全线溃败,曾英急率家人与残部逃出了重庆城。
或许冥冥之中真有某种主宰人类命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力量,就在三年前曾英曾经给张献忠制造了不小麻烦的铜锣峡中,他不幸被狄三品率领的大西水军和李定国率领的步骑追上。一场大战,随即在峡中展开。曾英血战不降,最终与家人一起投江殉国。
大西军占领重庆后,稍作整顿,补充了军需。看到豪格率领的清军已经离重庆不远,遂决定继续渡过长江,向南撤退。
1647年(大西大顺四年)元月1日,大西军南进綦江,收编失散部队,补充兵员,从而获得了短暂的喘息。然后,以四王爷的名义,在綦江发布了著名的文告:指明了大西军今后的斗争方向:“皇上汗马血战二十余年,方欲驰骋燕赵,还定三秦,为天下除残去暴,开万世不拔之基,不意创业未半,中道崩殂……尔等各营大小将,传谕兵丁人等,各宜同心协力,克难大事。”
綦江文告得到了全军将士的理解和支持,“传谕之后,欢声满营”,显示了大西军继续抗清的决心。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举措,在由众将领们进行的公开表决中,时年28岁的平东王孙可旺被众将推举为新的国家及军队领导人,成为大西王朝新时代的希望所在。排在可旺之后的是安西王李定国、抚南王刘文秀、定北王艾能奇,在最高领导班子中的排名,与他们的爵位完全一致。
接着,在活力四射的新班子的率领下,大西军立即向南攻取遵义。
王应熊派王祥在娄山关布下阵势,利用地势之险,阻截大西军。
娄山关是从四川入贵州要道上的著名关口,古称天险,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如果王祥铁了心凭借雄关天险死守,远道而来的大西军,是很难攻克的。可问题在于王祥是个长期盘据于遵义地区的土军阀,原本就对王应熊把他的“脚窝子”地方当做南明军对抗大西军的一个重要后方基地深感不满,因为南明朝廷的兵部尚书驻节遵义发号施令,督率各路明军作战,身边高官如云,让他这个过去说一不二的“遵义王”,一下子降格为毫不起眼的三四流角色,说话没用,打屁不响。而眼下大西军从四川打过来,王督师又偏偏点名派他到前面去抵挡,这心里就非但不乐意,简直就是怒火如焚了。
所以,当充任前锋的李定国派出一队兵马,试探性地前去攻关时,双方刚一交锋,只听一串牛角号响过,守关队伍争相撤出阵地,向着绥阳方向撒腿便跑。
王祥不战而逃,自己的部队倒是完整无损,把遵义城里的王应熊就害得不轻。《明史·王应熊传》载:“应熊遁入永宁山中,旋卒于毕节卫。一子阳禧,死于兵,竟无后”。
孙可旺、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位年轻将军于清晨登上娄山关,但见遍地披霜,山风凛冽,长空雁叫。极目远眺,巍巍青峰,尽在脚下。想到这些年国家与军队的起起伏伏,想到谁也无法预测的大西军和大西政权的未来,禁不住心潮澎湃,大有“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之感。
肃王豪格快马加鞭尾随而来,本打算来它个“宜将剩勇追穷寇”。无奈他入川作战属于见机而行,后勤全无保障,一下子把战线拉得太长。而这川、黔一境早已是十室九空粮草无继,拿下重庆后军势已成强弩之末,再继续追下去恐怕敌人没追上,自己反倒会被彻底拖垮。加之豪格在凤凰山射杀了张献忠,早已超额完成了本部的作战任务,于是便留下吴三桂驻守阆中、南充一带,自己则带着特殊的战利品:意大利传教士利类思与菲律宾传教士安文思,凯旋班师,回京复命去了。
《圣教入川记》一书中,记载了利类思和安文思与豪格交往的经过。
二传教士在大西军兵败后被清兵抓捕,因相貌怪异,马上被送到统兵大帅肃亲王跟前。豪格详细地向传教士请教关于机器的知识,还授意他们把天文书详加解说,译成满语。
豪格阅后,“大为惊异,以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称赞不已”。
豪格与西洋传教士有着长期的交往,在京师时便与著名传教士汤若望关系很密切,他离京之前,汤若望还托他在征战中,保护各地的传教士。
豪格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对利类思和安文思“宠渥有加,每日赐肉给米,妥为照顾”。
二位传教士对豪格的“宽仁厚德”印象像深刻,颂扬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