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言谈之余,利类思提到,他们有一位叫安当的中国仆人在逃难中走失,生死未卜。豪格立即吩咐侍卫持令箭速到各营寻访。结果发现安当被一旗人掳获。该旗人开始不愿放回,后来听说是肃王命令,这才赶紧将安当亲自送回。
一次路途行军,利类思见路边地里蔬菜非常鲜嫩,便到菜地里摘了几根菜心生吃,被旗兵看见,立即张弓搭箭向他瞄准,如果不是另一旗兵拦阻,利类思定已中箭。后来旗人向二位传教士说明,行军时“不可路外而行,误犯军规,以遭不测”。
这说明,肃亲王治军相当严整,士兵不敢违犯。
这也应当是清军征剿张献忠的大西军,和李自成的大顺军,以及南明军队所向披靡的重要原因之一。
肃亲王师行半道,掉头而返,大西军这才驻扎遵义,修养整训。
就在遵义,四位王爷加上王应龙送走了王自贤。此时不单是王自贤,连金狗儿和他率领的百名侍卫也全都剃了头,烧了戒,身穿皂衣,成了沙弥。
一天清晨,王自贤与四位王爷一一揖别,彼此各道尊重,然后和金狗儿等翻身上马,一句“后会有期”,一串蹄声,顿时消失在青山绿水之中。
显然,大西国的护国大禅师此行肩负着尤其重大的责任——读者朋友可曾记得大西军撤出四川之前,王自贤两入峨眉山,以及消失在峨眉山中的那支神秘的运输队吗?
没过多久,数百里之外的峨眉山金顶寺庙中,便突然多了百名僧人。
长时间一路苦战饱受煎熬的大西军脱离了对清作战,终于能够驻扎下来喘口气了。此时一统计,大西军尚存六万兵马,万余军眷,为壮声势号称十万大军。四位王爷审时度势,召集诸位都督和将军在遵义召开了一次具有转折意义的重要会议,对大西军的斗争历程进行了认真回顾、反思和总结。
因为过去看多了无数平民哀怨无助的眼神,听够了众多百姓伤感失望的叹息,孙、李、刘、艾的内心曾一次次对父王不问青红皂白的滥杀,感到由衷的痛苦和不满,但在威权之下,又不能不执行。现在,他们一致认为是到了改弦更张、拨乱反正的时候了。他们联名向全军庄严宣告:“自今以后,所过之地,爱护百姓,秋毫无犯,除在战场上执行战斗任务外,一律不得擅自杀人,违者军法从事!”
大西国退到遵义时虽然张献忠已死,然大西国的体制尚存。大西军设朝廷于遵义桃源洞,诸将每日仍需上朝,坐朝的是张献忠遗下的那位还不满20岁的井研佳丽陈氏,大西军皆称其为陈皇后。
坐在皇后旁边的则是大西国左丞相汪兆龄。每次开会议事,这一女一男公然傲居四位王爷之上发号施令,好不得意。
孙可旺、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王爷和都督、大将在大西军今后要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这一重大问题上,与陈皇后和汪兆龄发生了根本分歧。
诸事没有得到陈皇后和汪丞相的批准,四王爷便寸步难行。这是因为遵照大西国原来的体制,诸将必须听命于皇后和丞相。
而让他们尴尬和恼火的是,四位王爷皆为张献忠的义子,既然是张献忠的义子,自然从名份上也就是陈皇后的义子。陈皇后虽然年纪轻轻,但朝上朝下,均称四位王爷为皇儿,王爷们更是深感压抑,行为也严受管束,心中都憋着一肚皮怒火。
还有那丞相汪兆龄在成都怂恿张献忠杀人如麻,结怨最多,弄得大西国民不聊生人人自危,四王爷对其恨之入骨。他们深刻地认识到,如果不解决大西王朝的政治体制和调整军事路线,这支军队将面临灭顶之灾。
一天上朝时,血气方刚的艾能奇首先向汪兆龄发难:“以前老万岁就是听你的主意,才把事情弄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老万岁死了,你说,我们究竟应当怎么办?”
汪兆龄不解他的意思,回答说:“这不是个问题,老万岁临终留有遗言,他怎么说,我们就只能怎么办,凡是万不可违。王爷、都督、将军,必须一概照旧行事。”
陈皇后赶紧帮腔:“丞相说得好,凡事万不可违。老万岁怎么说,就应当怎么办才是。”
艾能奇大怒:“丞相说照旧行事?照什么旧?父王在成都,你作为一国首辅,不能辅佐他治理好国家,只知一味劝父王杀人杀人杀人,以致人心畏惧,不肯归从,天下都把我们叫做贼!今天事情已到如此地步,你莫非还要我们继续杀人做贼么?”
陈皇后厉颜疾色喝斥艾能奇:“丞相为我大西国殚精竭虑,劳苦功高,四皇儿怎可如此与丞相说话?你还有王法么?”
李定国愤而言道:“我等戮力疆原,收获那么多健儿文士,就因为你的一个主意,几句话,便杀之殆尽。”
刘文秀戟指汪兆龄斥道:“你这丞相当得好,今日之败,都是因为你的古灵精怪!”
“有话好好话,要吵到外面去吵!”孙可旺骤发一腔怒吼,也不知道他冲谁发气。
但有一点是明白无误地,四位统兵王爷谁也不愿意遵循张献忠留下的“既定方针”办。
没过两天,四位王爷在孙可旺大营中举行高级干部才能参加的秘密军事会议,总结大西国的失败教训,严斥汪、陈误国,分析大西军今后的生存和发展途径,并作出一个重要的决定,将汪、陈“二人帮”彻底翦除。
1647年(大西大顺四年)1月21日拂晓时分,艾能奇率500亲兵突然破门而入,将陈皇后和汪兆龄,连同家人亲信共三百余口一网打尽,随即押入深山,斩首后扔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溶洞之中,随阴河冲走。
大西国左丞相汪兆龄确实该杀,张献忠离蜀前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归根结底,他是幕后怂恿者、策划者。所以,汪兆龄之恶,甚于张献忠。